他说得实在是勾人,一波三折精彩得很。
玉青时不知不觉地听了进去,还没能回神,眨了眨眼说:“然后呢?”
宣于渊表情无辜:“什么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子呢?”
“没有然后了。”
玉青时…
感情这人说书说一半故意卡住,还是个惯犯。
先神神秘秘地把人的好奇勾起,然后在最要紧的地方戛然而止。
她总算是领会到了元宝为何总是想跟他动手的原因了。
因为实在欠揍。
许是觉得玉青时审视的眼神实在不好惹,宣于渊揉着鼻子忍笑说:“不是故意吊你胃口,主要是剩下的我还没编好。”
“等我改日编好了就跟你接着说。”
玉青时要笑不笑地呵了一声,站起来说:“谁稀得听你胡说。”
“天色不早了,睡觉。”
她说完有些气急地把门关上。
宣于渊闪躲得慢了些,险些被门板拍了回来,慌乱往后蹦了两步才没让自己的鼻子被门板夹到。
他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吸了吸气轻轻敲门,说:“那我改日再跟你继续说?”
躺在床上的玉青时想到自己竟中了这人的圈套,还被耍了一溜儿,懊恼自己耳朵不争气的同时气闷地拉着被子捂住了脑袋没言声。
宣于渊没得到答复也不在意,乐呵几声单方面下了决定。
“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见。”
他乐完了压不住笑地溜达着回了自己的小屋。
玉青时听到脚步声慢慢走远,掀开被子把脑袋露出来盯着屋顶的房檐,暗暗咬牙的同时,忍不住拉着自己的耳朵扯了扯。
“让你不争气,明知道那人什么德行还听他说书,活该只听了半拉有头无尾…”
被宣于渊插科打诨闹了这么一通,玉青时心口没了起初的沉闷,靠在床上慢慢睡去。
夜深而长,梦远而静。
天边泛起掺杂着金色的微光时,玉青时从被人捉弄的噩梦中惊醒,压抑着怒气穿戴好了打算出门担水。
她刚把水桶拿起来,就看到大门从外头被人轻轻地推开,有个人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她皱眉看着做贼似的宣于渊,奇怪道:“你一大早就出去了?”
宣于渊没想到她起得这么早,被吓得呦呵了一声往门板上靠了靠。
他手上一松险些没兜住怀里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抓住衣摆确定兜着的东西没散到地上,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才说:“你别急着出门,我给你看个东西。”
平心而论,玉青时很不想搭理他。
然而宣于渊人高马大,步子也宽。
玉青时走两步,他就跨一步,直挺挺地挡在前头不让她走。
玉青时被拦得实在是没了脾气,捏着扁担叹气说:“什么东西?”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宣于渊拽着扁担的一头把她拉到厨房,解开自己兜着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把里头的果子都倒到了一个小碗里。
玉青时看清碗里装着的是什么,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你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宣于渊答得理直气壮,说:“我听人说这个果子滋味不错,一时嘴馋了就去路边寻了些,你尝尝?”
他说的是自己嘴馋,却没要吃的想法,只是一味地把碗朝着玉青时的手边递。
见玉青时不动,他龇出了自己的一口大白牙,放轻了声调诱哄道:“你尝尝。”
“这东西长得路边都是,只是村里的小崽子动作太快,天一亮就顺着路去找,要不是我起得早去得早,就这么一小碗都不见得能摘回来。”
碗里的山莓红艳艳地映在人眼底,愣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玉青时迟疑片刻,拈起一颗红得发紫的果子塞进嘴里,还没等说话,就听到宣于渊笑着问:“甜吗?”
“甜。”
“那就好。”
宣于渊端着碗不肯撒手,见玉青时又抓了几颗,眼里散开如浓雾一般的浅笑,轻轻说:“是甜的就好。”
第128章
玉青时担水回来,宣于渊就已经熟练地把下地要用的东西收拾好了。
只是今日与之前相比还多了一样东西,就是催芽成功的稻种。
出了芽的稻种要撒到翻好的土里,等稻种长成秧苗,就可将长成的秧苗拔出,顺着田埂放水下地,再把秧苗按行插秧下田。
宣于渊背着稻种到了地里,挽着裤脚一马当先蹦了下去,一边扒拉自己的袖子一边说:“迟迟,这东西怎么撒?”
“直接扔?”
稻种都是有数的,容不得一丝浪费。
玉青时怕他错了步骤坏了种子,赶紧说:“你别急。”
“等我示范给你看。”
宣于渊紧盯着玉青时挥动的手,不知为何眼里的笑意也在缓缓加深。
同样都是下地做活儿,别人的动作看起来怎么都有些粗鲁,甚至是难看。
可玉青时的动作看起来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他正摸着下巴纳罕这种想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抓着一把种子的玉青时忍不住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表情古怪。
“于渊?”
“你想什么呢?”
宣于渊听到她的话露出被抓包的窘迫,想也不想就扬手把手里的种子撒了出去。
玉青时见状气得眉心直跳,咬牙说:“我刚才不是那么说的。”
“于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听了只是可能没听清,迟迟你要不再给我演示一遍?”
“于渊…”
“哎呦,迟迟你别生气啊…”
…
宣于渊正艰难地追着玉青时叨叨,话还没说完,在不远处的地里也在干活儿的秦三婶看到地里的两人笑得合不拢嘴,笑道:“迟丫头,于渊瞧着是个不大会的,你耐心多教教。”
宣于渊听到这话立马露出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郑重其事地点头说:“三婶说的在理。”
“迟迟,我…”
“你闭嘴吧。”
玉青时打断了宣于渊的歪理长篇,熟练地把手里的种子撒下去。
秦三婶见了好笑得不行,摇头说:“你把他教会了,有他做你就能得些清闲。”
“你这丫头怎么不会想事儿呢?”
她说着把手里的种子撒下去,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拍了拍手走过来地埂边上,压低了声音说:“迟丫头,薛家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玉青时没想到她凑过来是为了跟自己说这个,愣了下茫然摇头。
“三婶说的是什么事儿?”
见她不知情,秦三婶噫了一声,用手挡在嘴边小声说:“薛强他娘给他定了婚事,说是定了什么娘家的表妹。”
“别人家定亲走礼,怎么都得花上小半年,再不济也要三个月,他家着急得很,说是要赶着薛强在家的时候把事儿定下来。”
“我听说这几日就要去下聘,薛强他娘为了这事儿,这几日一直都在往街上跑,像是恨不得直接把集市上的东西都搬回来当聘礼,热闹得很呢。”
薛家之前连着招惹了两场笑话,不少人都在说薛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惦记玉青时不成,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薛家夫妇大有借着薛强婚事来洗刷耻辱的意思,不惜大操大办,搞得村里不少人都在说这事儿。
毕竟这年头,村里谁家办喜事,多是两匹料子一点儿银子,最多再加上点儿酒肉就成了。
可薛家准备的聘礼足足有三匹料子,还有两坛子酒和一大挂肉,另外还多附了二两现银!
这样丰厚的聘礼,在村里可是不多见的。
也不怪别人说薛强的婚事办得风光。
秦三婶想着薛家门前摆的那些东西,面露唏嘘感慨道:“其实薛家也算是个好人家,只是薛强爹娘过分难缠,不然的话…”
“三婶,你也说了,他家爹娘不讲理难缠得很,这样的人家再有家底,那也算不上多好。”
宣于渊抓着一把混了泥的稻种蹦过来强行插话,一摇三叹地说:“好人家的姑娘嫁进去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性子不好的嫁过去,往后说不定要与恶婆婆起多少口角,这横竖算下来都是不美,不值得多看。”
妇人家的闲话,他插嘴说得还挺有模样。
秦三婶被他的话逗得乐出了声儿,乐不可支地说:“那你觉得,什么样儿的人家算是好的?啥样儿的婆母不算恶?”
这话问得狭促,宣于渊却也是个不要脸的。
他大咧咧地说:“我觉得我家老太太那样儿的就不恶毒。”
秦三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老太太是谁。
宣于渊用胳膊碰了碰玉青时的手,挑眉道:“迟迟,你说是吧?”
“你奶奶性子就好,也不磋磨人,就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