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看着不太妙。
玉青时都出门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与此同时,玉青时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密布的阴云,脸也彻底黑成了锅底。
她原本的打算是到山脚下捡些掉落的树枝就回去。
可也许是前几日村里人都忙着地里的活儿,没顾得上捡柴火的缘故,今日山脚下的人尤其的多。
能看得到的能捡的,都被人抢先一步捡到了自己的背筐里。
玉青时来得稍微迟了些,四处寻了一圈实在没找到能用的,没办法就只能顺着山道往里再走了一截。
深山之处不可去。
可靠近村子这一段却是村民常来的,平时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打猎的猎户也会避开这一段,往山的更深处设置陷阱,也安全得很。
可今日不知是哪个缺德的猎户在此处设了陷阱,她一时不慎踩中被枯枝和干草遮起来的大坑掉了下去不说,还被底下的夹子夹伤了脚!
掉到坑底的瞬间玉青时疼得几欲晕死,等她缓过劲儿来,强撑着把脚上的铁夹子掰开扔掉,看清眼前的处境,立马就陷入了烦躁。
流年不利还逢大坑。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是自己大意了,还是该说那个挖坑的人过分缺德。
也许是怕踩中陷阱掉进来的猎物有机会逃脱,这土坑挖得尤其的深,比玉青时站起来还高了大半个身。
而且四周都被挖得尤为平整,一个借力之处都找不到。
她忍着脚上的剧痛试了试,可不等手攀到坑的边缘,身体就失重地往下砸。
来回折腾几次,人还没等爬出去,被夹子夹伤的脚就疼得她满头都浸满了冷汗,甚至连扶着土坑的内壁站起来都很费劲。
玉青时心知再冒险蹦下去,自己这脚说不定就废了,前四思量了片刻,只能忍着不甘心放弃尝试,捂着脚坐在泥坑里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有人吗?”
“这附近有人吗?”
“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
林子里空荡荡的,她喊了几句,就能听到几句回音。
除此外什么回响都没有。
静得让人心惊。
玉青时难掩挫败地握拳捶了下身下的泥,转头看到在背篓里跟着自己跌下来的柴刀,又看看湿滑的泥坑内壁,咬牙抓着柴刀站了起来,抬手用柴刀重重地砍在了泥壁上。
只要用柴刀在泥壁上挖出可借力的点,顺着坑底或许就能爬出去了。
随着柴刀挖泥的窸窣声响,酝酿依旧的阴沉天空也终于炸开了第一声响雷。
雷声落雨点随之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得人心烦意乱。
宣于渊皱眉看着天际带着火光的闪电,转身进屋拿上了蓑衣和雨伞,抓起自己的拐,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脚下走。
没下雨的时候,山脚下还有不少人影在动。
可豆大的雨点一往下砸,人群一哄而散,再没了踪影。
宣于渊赶到山脚下的时候,一个人影没见着。
狭窄的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满是泥泞,掺杂着黄泥的泥水成股地往下淌,冲得人都不太站得住。
他拉紧了肩上的蓑衣,用手挡在嘴边大喊的同时,艰难地顺着湿滑的山路往里走。
“玉青时!”
“玉青时你在哪儿?”
“玉青时!玉青时你在这儿吗?”
“玉青时…”
…
泥坑里的玉青时冒着大雨用柴刀在泥壁上刨了不知多久,总算是勉强在泥壁上挖出了几个小坑。
她用手抓着最上头的一个小坑试了试,发现可以用力,吸气把脚踩了上去试图借力往上蹬。
如果没遇上这场大雨,顺着她挖出来的这几个小坑说不定也就能爬出来。
可雨水把泥冲刷得格外湿滑,搭上去的手没法用力,脚下踩着的泥寸寸打滑。
玉青时接连尝试了几次都摔了下来。
最后一次背部重重地撞到坑底,玉青时眼前一黑险些疼得直接晕死过去。
她急促喘息着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用手挡在眼前看着头顶的深坑,哭笑不得地叹气。
“难不成要等到雨停才能…”
“玉青时!”
“玉青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玉青时!”
骤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玉青时头脑不清醒间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头顶轰隆的雷声和雨点伴随着呼喊声越发清晰,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她瞳孔震颤之下艰难地撑着地爬着坐了起来,大声说:“我在这里!”
“于渊!”
“我在这边的坑里!”
宣于渊恍惚间听到有人回应,惊得愣了下不敢置信地说:“玉青时?”
“玉青时是不是你在说话?”
“玉青时!”
“我在这儿!”
玉青时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把箩筐里不多的柴火倒了出来,抓起箩筐朝着上头扔了出去,又把手里满是黄泥的柴刀扔到了上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说:“于渊。”
“我在这儿。”
宣于渊踩着地上积蓄出的水坑,跌跌撞撞地赶到声音发出的地方,低头正好对上了玉青时仰起来的双眼。
玉青时没想到真的是他来寻自己,看清头顶人脸的刹那,头脑中甚至是一片恍惚的空白。
她咳嗽了好几声把不小心灌到嘴里的雨水吐出来,用手搭在眼前挡住倾盆而下的雨水,落在宣于渊身上的视线却有些模糊。
她揉了揉眼睛,扯着嘴角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哑着嗓子说:“你怎么来了?”
宣于渊看到她好好地还活着,只觉得悬在嗓子眼的巨石毫无征兆地跌回了腹中,震得耳边都满是轰隆。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就跟没看到地上满是和着败叶的烂泥似的,毫不犹豫地俯身趴在地上,对着玉青时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见你一直不回家,就来接你。”
他扬起个笑晃了晃自己的手,笑着说:“迟迟。”
“把手给我。”
第131章
雨势愈发地大。
雨点毫不留情地在泥地上砸起水坑,除了轰隆的雷声和雨的声响,别的什么都听不到。
玉青时仰着头眼前被雨水淋湿模糊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被宣于渊抓着手拽到地面时,甚至因呛入口鼻的雨水过多而爆出了剧烈的咳嗽。
等她从咳嗽中艰难回魂,就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滴似乎少了些。
宣于渊单膝跪在地上,动作极为麻利地把自己身上的蓑衣解下来搭在玉青时的肩上。
他的大手拽着蓑衣的两端往中间用力拉了拉,拴紧的同时大声问:“摔下去的时候有没有伤着别的地方?”
“还有没有哪儿难受?”玉青时甩了甩耳朵里的水,指了指自己被掩盖在裙摆里的脚,瓮着嗓子说:“脚被底下的捕猎夹夹了一下。”
“勉强能站起来,但是估计不能走。”
宣于渊心里一急直接掀起了她的裙摆,看清被雨水冲了许久却依旧不曾变淡的血色小声咒了一声:“该死。”
捕猎夹力道甚猛,连野猪等大型野兽粗糙的皮肉都能穿透。
就玉青时这小身板,被捕猎夹夹到脚踝,那她的脚…
宣于渊心跳如鼓点加速,抿紧了唇抓住她的小腿,微微抬起头看着她说:“你忍着点儿,我看看有没有伤着骨头。
玉青时疼了许久这会儿都觉得有些麻木了,双手撑着地看不清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
宣于渊小心翼翼地把她被夹子弄得破碎的裤脚慢慢挽起,入眼的覆盖着不断渗出的血色,刺激得他瞳孔无声紧缩,就连呼吸都仿佛在瞬间紧了一下。
他尽可能轻的把手搭在玉青时的伤处,试探着左右动了动,紧盯着玉青时的反应说:“疼得厉害么?”
玉青时往宽大的蓑衣里缩了缩脖子,摇头说:“不算厉害,应该是没事儿。”
坑底的捕猎夹应该是多年前的老物件,本身就朽了没多大的威力。
不然以玉青时的力气,不见得能把脚上的夹子掰开。
她说得轻描淡写,宣于渊闻言却心里翻涌起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怒气。
他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伤得皮开肉绽的,又被雨淋了这么久,就算是再疼的也该冻木了,你当然觉得是没事儿。”
玉青时一时不防不知他为何突然动了火,正愣住不知如何反应时。
宣于渊抬手就把自己宝贝得不行的新衣裳撕了一大块下来,抬起玉青时的脚踝就往上头缠。
他话吼得凶狠,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
玉青时还没怎么感觉到,他就已经飞快地缠好了布条。
他左右看了一圈,站起来走了几步把扔在一边的雨伞抓过来塞到玉青时手里,拉着玉青时的手让她坐起来了些,径直在她的面前蹲下说:“你这伤不能走,爬上来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