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时在心里无声数着数,大约到三十时,突然就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往旁边歪了一下。
她堪堪伸手扶住桌边站稳,呼吸急促用力甩了甩脑袋,像是想借此把什么不该入体的东西甩出去。
可随着她的用力,撑着桌面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她满脸惊慌地跌坐在地上,下意识地喊了起来。
“来人啊!”
“救我!”
“大娘,大娘你快来救救我!”
“别喊了。”
刺鼻的香雾后传出一道阴恻恻的男声,刚刚才换了身衣裳的老神仙穿着一身怪模怪样的道袍,手里拿着个掉得几乎快秃了的浮尘走出来,幽幽道:“到了菩萨座下,不恭敬些还出声惊呼大喊,万一惊扰到神明的清净,姑娘的罪过可就大了。”
玉青时看起来像是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吓得不轻,双手撑着地面连连后退,看着他,惊恐不已地说:“你是谁?”
“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大伯呢?大娘说…”
“哎呦,都到了这会儿了,姑娘还说的什么孩子话?”
道士打断玉青时的话,笑道:“姑娘生得这样一副让人怜之爱之的好皮相,活像是天仙似的人儿,可脑瓜怎就不开窍呢?”
“就是你大娘求了我把你送到此处的,她想求我帮忙治治你,好让你往后后乖巧听话些,省得总是做些让人不如意的事儿,不论你怎么费力哭喊,她都是不可能来救你的,你还是省些力气的好,不然…”
“一会儿到了姑娘的好时候,你大约就没精神好好体会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一直粘在玉青时的身上,脸上刻意绷出来的正经飞快崩塌,剩下的就是满脸的邪恶和龌龊,就连脸皮叠起来的褶皱中都透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被这样的阴沟耗子如此盯着,玉青时心头冷意爆起,蜷在袖子里的手无声无息地打开另一个小瓶子,一股奇异的冷香迅速在空气中弥散而开。
而把魂儿丢了大半在她身上的道士却什么也没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接下来的爽快中自鸣得意。
他呼吸急促地把装模作样的浮尘摆到边上,低头解腰带的同时又狠又轻地说:“我跟你大娘说,我有一独门秘方,可让人痛改前非从此往后言听计从不敢违抗,你可知我说的秘方是什么?”玉青时攥着手中小瓶子,费了好一番劲儿才捏着嗓子作出了颤抖之声,怯怯道:“是…是什么?”
道士得意地把手中道袍扔到地上,哈哈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身子,说:“那秘方就是我啊。”
“那些不听管教的年轻妇人,只要被我疼过一宿,从此就都会乖乖听话了。”
他先用话术把人哄骗得相信自己,再设法让年轻妇人的家人把妇人送到自己手中。
入了门的人一旦中了事先燃在此处的迷魂香,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浑身发软再无反抗之力。
他趁机走出,污了来人的身子,再拿走妇人的一件贴身物件,以此就可作要挟,胁迫被玷污的妇人乖巧听话。
这招脏得让人恶心,可却让他在外招摇撞骗多年不曾被人识破。
毕竟不管是年轻妇人还是没成婚的姑娘家,被污了身子都是要命的大事儿。
一旦说出去,不等有人来惩治这个为恶的江湖骗子,那些被污的妇人就会被抓去沉了水塘。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被得手的人都选择了三缄其口,甚至为了保住这个性命攸关的秘密,不得不听从老道的威胁。
老道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儿,见玉青时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倒是也不是很心急,脱衣裳的动作都称得上是慢条斯理。
许是说了许多没听到玉青时的回答,他扭曲着急切的五官笑着说:“这些年被我调教得言听计从的妇人不少,可像姑娘这般貌美的却是第一个。”
“听说你还是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姑娘,那就更是惹人疼了。”
“姑娘放心,我定会好好疼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一定不让你受半点痛,让你这一夜都好生快活。”
说话间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脱了个七七八八。
玉青时为免他露出一身恶心人的肥肉伤着自己的眼睛,默了片刻撑着地面站起来。
手抖着怎么都解不开剩下那层衣裳的老道见状,惊得险些把眼珠瞪出眼眶,声音也比之前抖得厉害。
“你怎么还有力气起来?”
“你!”
“我?”
“我怎么了?”
玉青时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香案前抓起一根烧得黑漆漆的香杆扒拉着香坛中燃了大半的迷魂香,失笑道:“燃了点儿迷魂香就把自己当成了用毒的下作祖宗,觉着自己无往不利,我是该夸你勇气可嘉,还是该赞你一声胆大包天?”
她说完靠在香案上轻笑出声,悠悠道:“早知你如此不堪,我也就不必用那么好的东西来招待你了。”
“入骨香材料难得,调配更是不易,为了得这么两个小瓶子,前后耗费了我两个多月。”
“用在你这样脏心烂肺的玩意儿身上,着实是可惜了。”
第162章
碎梦与入骨香两厢结合,很快就在中毒的人身上起了反应。
刚刚还叫嚣不止的老道腰杆软塌塌地往下一扑,手脚无力直接迎面倒在了地上。
他惊恐交加地扑腾着手脚想站起来,可入骨香的效果比这烂大街的迷魂香强了不知多少。
他越是惊恐挣扎,力气就流失得越快,转瞬几个呼吸的次间,他就彻底成了一摊软在地上的烂肉,除了眼珠还在惊惧不已地四处乱转,别的地方就都不能动了。
他像条临岸濒死的鱼,空洞地张大了嘴看着玉青时不敢出声。
玉青时慢吞吞地把手上最后一点儿灰尘拍去,淡声说:“问什么就答什么,你可记着千万别说错了话,否则…”
“我现在就能让你去阎王殿好好快活,知道?”
“知…知道…”
老道想不通自己的迷魂香为何失了效,也不知道玉青时说的入骨香是什么东西,可还是被这意想不到的变故吓得舌头打了卷,看着玉青时的眼神不再是在看可下筷咂摸的美人,而是一个活着的阎王。
他急促喘息好久才哆哆嗦嗦地说:“姑…姑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据实回答。”
“保…保证不说一句瞎话。”
玉青时闻言满意轻笑,说:“如此甚好。”
“门外那个婆子是怎么找上你的?”
“你跟她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老道抽着气捋了捋思路,颤着嗓门说起了原委。
这老道士是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仗着自己那点儿见不得人的龌龊手段,在这附近逐渐打出了些许名声。
谁家要是遇上个不听管教的媳妇儿,就会设法送来给他驱邪。
百试百灵。
秦大娘不知从何处听了这事儿,就托人求到了他的跟前,说是想让玉青时往后都能乖顺些。
玉青时听到这里眉梢微妙扬起,要笑不笑地说:“只是让我乖顺听话些?”
“你确定自己没记错?”
她看起来仍是笑吟吟的,可话中冷意却如同无形的冰刀利刃,冻得老道的脊骨不住打颤。
他慌忙摇头说:“不…不是。”
“她原本是想求个方子或是别的术法,最好是能要了你命还不会让人看出来的那种,可…可是我不敢啊…”他烂心烂肺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好的,可到底是从未害过命,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他不敢答应秦大娘的恳求,又不愿放弃这到了嘴边的肥肉,索性就说服了秦大娘,说自己有办法可保证玉青时从此往后都不敢不听话,这才哄得秦大娘把玉青时骗到了此处。
他原本盘算得挺好,今夜过去污了玉青时的身子,再像从前那般如法炮制,拿走玉青时的贴身之物,逼得玉青时不得不听他的吩咐。
这样既得了美人的香软好处,又得了秦大娘承诺的好处,两全其美。
等事成后,再伺机胁迫着玉青时到这里来多偷几次香玉,等吃够了就趁着被人发现之前赶紧离开这里,再另外寻个好地方行骗。
可他怎么也没算到,自己从未失手的迷魂香对玉青时竟然无用!
他在难以言喻的惊吓中颠三倒四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一遍,话还没说完,惊惧的眼泪鼻涕就糊得一脸都是,看起来面目更是狼狈狰狞。
“姑娘,我今日什么都没干,你想知道的我也都交代了,求你手下开恩放过我吧,只要你大发慈悲放过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做这样的事儿了,我…”
“开恩?”
“大发慈悲?”
玉青时咂摸着这几个字,表情看起来滑稽异常,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可乐。
她忍俊不禁地弯起唇,笑道:“慈悲当是菩萨发的,你何曾见过恶鬼发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