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秦老太急得满头是汗,玉青时无声轻笑。
她安抚似的握住秦老太冰冷的手,轻轻说:“奶奶说的我记住了,我不会糊涂的。”
秦老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说:“你没放在心上就好。”
说着她脸上又迸起了怒,四下张望着咬牙说:“那个媒人呢?”
“被我赶走了。”
“赶走了?”
玉青时笑笑点头,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打算嫁人,什么王财主李财主的我也不在意,那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心上的,你放心就是。”
秦老太听见这话心里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玉青时不为他人嘴里的钱财心动。
忧的是一个姑娘家,张嘴闭嘴就说自己不嫁人,日子长了可如何是好?
她喜忧参半地拍了拍玉青时的手,站起来就说:“你在家等着,我这就去找你大伯算账!”
玉青时哭笑不得的把人拉住,好笑道:“去了也没什么说的,提了他们也不会承认,何必去添这个烦恼?”
“此事我心里自有定论,你就不必操心了。”
“可是…”
“奶奶,我真的有分寸的。”
“放心吧。”
玉青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字里行间却充斥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和坚决。
秦老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秦老太一刻也闲不住。
勉强将心神定住,见地上准备用来钉床的板子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忙不迭地挽着袖子就去翻捡。
她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奇怪道:“元宝去拿楔子还没回来?”
玉青时稍顿了顿,说:“人倒是回来了,楔子估计没能拿回来。”
元宝刚刚那样儿估计是出门不久就跟人打了起来,就连鞋都只剩了一只挂在脚上,另外一只还是玉青时刚刚出去从路边捡回来的。
打成这样,哪儿还能记得什么楔子?
秦老太一看玉青时的表情就知有事儿,皱眉道:“他是不是贪玩儿又下河摸鱼了?”
“奶奶我没有。”
紧闭许久的大门突然从内打开,元宝搓着小黑手走出来,耷拉着脑袋底气不是很足地说:“我没下河摸鱼。”
早上出门时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娃娃。
一转眼的功夫不见,就变成了眼前人见人嫌的脏小子。
秦老太看着他光了一只的脚,以及身上乱七八糟还滚满了草屑泥土的衣裳,头大道:“那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学泥鳅到泥堆里打滚了?”
元宝绞着小手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求救似的,小眼神一下又一下地朝着玉青时瞟。
看着就可怜得不行。
玉青时冷眼看着心里好笑,在秦老太炸毛找棍子前解释道:“那倒是也没,只是跟几个小孩儿在门前打仗来着。”
“打仗?”
元宝被秦老太充满怀疑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听到宣于渊咳嗽了一声赶紧点头说:“对对对!”
“我跟王富贵他们几个玩儿大将军打倭寇呢!”
“奶奶我可是大将军!”
他喊得中气十足,好像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秦老太听完却撑不住笑出了声。
她乐不可支地点了点元宝脏得看不出原样的脑门,笑得不行地说:“是是是,你是大将军。”
“可我的大将军,你能不能先把脸洗干净,把鞋穿上再跟我说你有多厉害?哪儿有大将军是光着脚的啊?”
元宝闻言窘得不行地看向了玉青时,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姐姐。
玉青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地上被踩踏得都变了形的鞋递给他:“好好穿上,不许胡闹了。”
元宝咧嘴乐呵呵地说好。
说完却不忘回头看了宣于渊一眼。
宣于渊以手抵在唇边笑而不语。
玉青时见状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她拉着元宝走到一旁,佯作给他洗手的样子,轻声问:“刚刚你们在屋里,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元宝搓了搓小手,闷闷地说:“男子汉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玉青时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豆丁点儿大的娃娃,半个时辰前还与自己无话不说,号称与自己没有任何秘密。
现在就有不能说的秘密了?
元宝仰起小脑袋瓜咧嘴露出一排小米牙,笑嘻嘻地说:“总之就是不能告诉你。”
他说完甩甩手上的水头也不回地跑开。
玉青时缓缓放下手里水桶,扭头看向宣于渊:“你跟他说了什么?”
宣于渊靠在门框上为难一笑,竖起根手指在唇边轻轻道:“嘘。”
“这是个秘密。”
第18章
宣于渊和元宝禁口不提的秘密,搅和得玉青时心神不宁了半日。
可这二人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也无任何可察之处。
玉青时努力忽略心头异样的同时,心里对宣于渊的不满也在日益加重。
一定得尽快设法将这人赶走!
她阴沉着脸在院子里干活。
板子洗干净晒了半日,就干得差不多了,只要拿楔子一一敲钉好,就能勉强凑成一张床。
秦老太亲自去拿了楔子和锤子,交给玉青时的时候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担忧。
“迟迟,实在不行咱们还是找人帮忙吧,敲打楔子得用不少力气,你一个姑娘家的,只怕是不行。”
玉青时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淡声说:“我不行,家里不是还有个现成的劳力吗?”
“你是说于渊?”
“可是他还受着伤呢,又是个客人,会不会不方便?”
玉青时装作看不出秦老太眼中的不赞成,慢悠悠地说:“迎者为客,不迎者为不速之客。”
“这些麻烦本就是因他赖在咱家不走才有的,让他帮忙干活怎么不行?”
“他要是受不了,大可以走,左右咱家也不欢迎他。”
玉青时生硬地阻断秦老太的话,将满脸不放心的老太太打发去泡豆子,拎着一把锤子拍响了门。
“于渊!”
“哎!”
在屋子里的宣于渊探头露出个笑,不等出声手里就多了把沉甸甸的锤子。
他低头看着手中锤子静默片刻,抬头望向玉青时:“迟迟姑娘的意思是?”
“把板子敲成床,然后你自己睡。”
“可是…”
“当然,你也可以不敲。”
玉青时一脸坦然地微笑耸肩,轻轻道:“你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睡原本应该属于别人的床,让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个小床上,安然享受作为一个伤者应有的待遇。”
“你放心,就算如此,看在你为村民受伤的份上,我们也不会瞧不起你的。”
话柔意尖。
棉刀子藏针,声声扎心于无形。
玉青时嘴上说着我不会瞧不起你,可眼角眉梢都是彰显于外,生怕宣于渊察觉不出的鄙夷。
宣于渊暗暗咬牙握着手中锤子微微一笑,自信道:“迟迟姑娘放心,我会敲好的。”
“是么?”
玉青时勾唇轻笑,满意道:“如此甚好。”
“锤子在你手里,楔子板子在地上,怕你腿脚不方便,还给你拿了个小凳子,去坐下敲吧。”
玉青时说完就走,完全没给宣于渊反应的机会。
等他回神,玉青时已经挑着水桶走出了院门。
他握着锤子蹦到小凳子旁,看到地上被准备齐全的工具气得呵了一声。
什么都备全了,这是早就想好了让他自己动手?
他单脚把凳子勾过来坐下,正琢磨眼前这些东西怎么拼成床的时候。
躲了玉青时半日的元宝抱着被他遗忘在屋内的拐杖跑了过来。
“你会钉床吗?”
宣于渊动作微僵,皮笑肉不笑:“你还想收拾那些小家伙的话,最好就别多嘴。”
受到威胁的元宝抱着拐杖撇撇嘴,充满怀疑地说:“你教我的那招,真的能行?”
“那是自然。”
宣于渊很是生疏的用锤子敲了敲地上的板子,口吻幽幽:“等天黑了,我就随你出去,准备好了按计划行事,明日你就能看那些人的笑话。”
元宝一想到他说的那个场景就咧着嘴嘿嘿直乐。
宣于渊泄愤似的拿起个楔子对准木板用力砸下去,闷声咬牙:“故意刁难想赶我走?”
“想得美!”
“小爷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时间…”
玉青时前前后后担了三担水回来将水缸添满,在院子里敲敲打打了半日的宣于渊也终于摸到些许门窍,勉强将板子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五块长木板子钉成整块,搭在事先垒好的土台上,就可做成一张简单的床。
秦老太叫上玉青时帮忙一起将板子抬着进屋,搭好后勉强能看出个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