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哪儿哪儿都疼得厉害,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像是在无形间撑着什么绝对不能垮塌下去的东西。
宣于渊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拔腿上前,长臂一伸环住她的腰和腿弯,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玉青时身体毫无准备地腾空而起,惊得小小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无意识地揪住宣于渊的衣领,还没等开口,就听到宣于渊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让玉青时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落在头顶额稍的气息却是那么的灼热。
滚烫得仿佛能刺穿皮肉渗透入骨,烫得玉青时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
宣于渊低头深深地看入她的眼底,不肯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可能闪躲的情绪,勾唇说:“我怕我没保护好你。”
“怕你受委屈。”
玉青时闻声心头剧颤,抓着他衣领的手都在无声颤抖。
宣于渊见状无奈一叹,很是亲昵地低头在她的鼻尖蹭了蹭,哑声说:“对不起。”
“是我来晚了。”
第191章
一个时辰后,宣于渊单手把还没醒的春草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拎着几包药走出医馆,把春草放在骡车板子上,转头去扶玉青时。
玉青时看着他伸出来的大手,莫名地迟疑了一下。
见她站着不动,宣于渊眉梢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眼尾上弯,勾得眉眼间全是散不开的笑。
“怎么?”
“害羞了?”
“谁害羞?”
玉青时偏头错开他透着灼人温度的视线,红着耳根强撑镇定。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扶。”
宣于渊盯着她愈发红得诱人的耳垂,忍着笑咳嗽了一声,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不害羞你躲什么?”
“我…”
“走吧。”
不等玉青时拒绝,宣于渊就直接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车边,拔萝卜似的,双手提着她的腰把人往上一提,稳稳地放她坐在车板上。
“坐在这里等我。”
“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他说完扭头叮嘱了车夫几句,快步朝着路边的小摊子跑过去。
玉青时眼睁睁地看着他跑远,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摆搓了搓。
这人怎么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是为什么?
什么时候走?
还有…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不久前的画面,屁股底下仿佛是插了无数根钉子,坐立难安的同时心里愈发不自在。
宣于渊匆匆买了几个肉包子折回来,一步跃上车板坐好,把包着包子的油纸扯开,在包子底下仔细团了团,确定不会烫手后才递给玉青时。
“吃点儿东西。”
玉青时怔怔地看着他手里冒着热气的包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含混道:“你怎么回来了?”
宣于渊龇牙啧了一声,不满地眯眼瞪她,说:“租赁的银子都给你了,房也给我留了,我为什么不来?”
玉青时还没接话,他就满脸怀疑地说:“你该不会是想昧我的银子吧?”
“我可事先跟你说好了,收了我的银子就得管我吃住,不然我就上衙门告你去。”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
玉青时一听,险些被嘴里的包子哽住了喉咙,艰难咽下去无语道:“谁要昧你银子?”
“那我为何不能回来?”
“我只是…”
玉青时话及一半,不知想到什么戛然而止,落了个话头瞧着就没了接下去的意思。
宣于渊不依不饶地扬了扬下巴,笑道:“只是什么?”
玉青时低头借着啃包子的动作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含糊道:“没什么。”
“啧。”
宣于渊伸出长腿挡在春草的边上,以免她被颠下去的同时微妙道:“迟迟姑娘,我发现你对我可真是够凉薄的。”
“我一心想着早点回来帮你种地插秧,你可倒好,不盼着我早些回来,见我回来了好像还不太高兴。”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数月不见,这人歪理邪说的本事比起之前更甚。
三言两语就挤兑得玉青时没了接话的契机,只能是呐呐地瞪圆了眼看他。
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好像瞬间添了一丝说不出的旖旎。
吸入的每一口气都夹带着说不出的热烈,一下一下地烫得人心口发颤。
宣于渊俊脸板得很正经,可眼里的笑散得四处皆是,浓烈得风吹不化。
他很不见外地用胳膊碰了碰玉青时的肩膀,小声说:“看到我回来,高不高兴?”
玉青时目光闪躲地往后退了退,小声说:“我为什么要高兴?”
她自认否认得极为坚决,可尾音的上扬还是不经意间暴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甚至连嘴角什么时候勾起了弧度都不曾察觉。
宣于渊定定地看着她,将她所有来不及隐藏的心绪尽收眼底,心中大愉,倒也不介意她的口是心非。
他哈哈一笑抱着后脑勺靠在车板上,眯眼看着头顶的瓦蓝天色,满足道:“迟迟。”
“能再见你,我很欢喜。”
就像是久旱之地终逢甘霖大雨,心底的尘绪尽去,入眼之处都绽出了无数的花。
好像再远的奔波都值了。
玉青时闻言顿了顿,嘴里的包子越发难以下咽,过了好一会儿才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轻得听不清地说:“也好。”
她没说到底是什么好,可宣于渊却心领神会地笑出了声。
他单手撑着脑袋歪了歪身子,侧身看着玉青时的脸,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春草,玩味道:“这又是谁?”
“不给我介绍介绍?”
玉青时看到他的小动作,哪怕是明知道这点儿力度不会疼,可眼里还是流露出了几分不满。
“说话就说话,你踢她做什么?”
“噫。”
“我什么时候踢她了?”
“迟迟姑娘,做人不带你这样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
他脸上洋溢着三分震惊五分打趣,余下的两分全是不加掩饰的故意。
字字都是奔着找骂去的。
玉青时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警告十足地盯着他不安分的脚,板着脸说:“胡说八道什么?”
“她叫春草,是我妹妹。”
“妹妹?”
宣于渊对这两个字的回答不太满意,用胳膊撑着脑袋往前蹭了蹭,小声说:“你上哪儿捡的妹妹?”
“关你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我事儿?”
宣于渊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开始严肃地胡说八道:“捡了个比你小的是妹妹,那我也是你捡回去的,正巧比你大些,那你往后是不是就得叫我哥哥了?”
玉青时…
她见过无数上杆子爬的,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她默了半晌才无言以对地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是谁哥哥?”
“你的啊。”
见玉青时的眉毛绞了起来,宣于渊赶紧说:“不过你要是不愿叫于渊哥哥也不要紧,你喜欢叫什么都行。”
玉青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谁乐得搭理你?”
宣于渊晃着脑袋不住叹气,一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哀怨,一咏三叹地说:“啧啧啧。”
“迟迟姑娘,你没有新欢之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眼见着这人越说嘴上越是开始跑马,玉青时忍无可忍地在他的脚上踢了踢,咬牙说:“再胡说就把你踢下去!”
宣于渊捂着被踢的地方,看神情活像是受了多重的伤,惆怅得不行的幽幽道:“你看,这就开始打我了。”
“我就知道你变了。”
这人就是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本事,生生靠着言语之力,把玉青时再见他的感激和欢喜三两下消磨干净,余下的全是没及时把他毒哑的懊恼。
被他插科打诨一搅和,玉青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药能迅速把他毒得哑了嗓子,残余在心口的紧张和后怕不知什么时候就消散得没了行迹。
一路吵吵嚷嚷地到了家门前,玉青时的脸上也比之前多了几分不明显的血色。
只是说不好到底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说不过被气的。
第192章
宣于渊一马当先蹦下去,无视玉青时的微弱抗拒把人扶下车,这才转身去拎什么似的把春草揪到了胳膊下夹着进了门。
院子里,听说家里出了岔子匆匆赶回来的秦老太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走。
宣于渊还没进门就咧嘴龇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嘿嘿笑着说:“老太太!”
秦老太看清他的脸,惊喜出声:“于渊!”
“你真的回来了?”
“是呢是呢,您先别顾着高兴,让我先把这小丫头放进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