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_五贯钱【完结】(210)

  他抹上去的东西不知是什么,触及的刹那就炸出了一股冰凉,还带着隐隐的刺痛。

  玉青时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可还没等动,就被宣于渊再度摁住了肩膀。

  宣于渊探头仔仔细细地在两个新出炉的耳眼上抹了一遍药膏,又将盖子盖上,在玉青时不满的瞪视中将那个小瓶子塞到玉青时的手里。

  “这是消炎化肿的药膏,你记得每日多少抹一些,过几日就能好了。”

  玉青时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瓶子,再一听他话中的柔情蜜意,生生被这厮的不要脸气笑了。

  “这会儿上赶着送药,直接摁着我硬怼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今日会疼?”

  宣于渊听到这仿佛夹杂着怒气的话没生气,只是摁着玉青时的肩膀低低地笑。

  玉青时被他笑得心烦意乱,没忍住用胳膊肘在他的胸口抵了一下,没好气道:“好笑?”

  “不好笑。”

  “只是开心。”

  宣于渊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玉青时耳朵上的耳坠,忍着笑呼出一口气,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我心疼你,却也想让你为我疼。”

  “只有疼得厉害了,才会记得清楚,轻易不会忘了。”

  在玉青时再一次动怒之前,宣于渊很识趣地收回了自己作怪的手,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这样你才能记着答应过我的话,不疼的话,怕你会忘了。”

  玉青时要笑不笑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后脑勺往后仰了仰,眼眸半合望着院墙外的星空,淡淡地说:“明日还要赶路呢,早些回去歇着吧。”宣于渊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没走几步就回了头。

  他说:“我会给你留几个用得上的人,等徐家和定北侯府那边有消息了,或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吩咐他们去做。”

  “要是遇上麻烦,就把我之前给你的印章拿出来给人看,那东西对外还是有用的。”

  玉青时像是困得厉害,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摆摆手说:“知道了,赶紧去歇着吧。”

  宣于渊勾唇露出个大大的笑,哼着不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怪异小调出了院子。

  等门板合拢,玉青时脸上的倦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沉和说不出的冰寒。

  欧阳华跟宣于渊互相不对付,看彼此都很不顺眼。

  故而宣于渊在的时候,欧阳华都会识趣地给自己找点儿别的事儿做,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出现在宣于渊的面前,也不想跟宣于渊硬碰硬。

  今夜也是如此。

  宣于渊走后不久,一身白得仿佛是阴间鬼魅出行的欧阳华就从不起眼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他站在门柱后意味不明地看着莫名沉默的玉青时,口吻极为复杂。

  “三皇子还不知道你的事儿。”

  宣于渊满心满眼想着到了汴京后的花好月圆,但是他还不知道,玉青时能活多久早已是生死册上写好的定数。

  玉青时等不到那一日。

  玉青时脱力似的将头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扫了欧阳华一眼,轻飘飘地说:“对,他不知道。”

  她也没打算让宣于渊知道。

  不等欧阳华废话,玉青时就快速收敛好了自己多余的情绪,低垂着眼帘不紧不慢地说:“你说,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帮我,这是真的么?”

  这样的话欧阳华不止说过一次。

  可玉青时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

  欧阳华愣了愣,像是不太明白玉青时为何会这么问。

  不过等不到脑中狐疑消散,他立马就说:“那是自然。”

  玉青时弯着唇轻轻地笑了几声,轻若不闻地说:“那就好。”

  “正好,我有事儿想找你帮忙。”

  第262章

  据宣于渊所说,那个顶替了自己身份的假货已经被徐家人如获至宝的紧急送往了汴京。

  定北侯府也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正在满心期待地等着玉青时回家。

  宣于渊的人会在暗中透露出此事蹊跷的风声引得定北侯生疑去探查,可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想在徐家和定北侯府的关系上打开一条裂缝,光是有这个,还不够。

  玉青时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被风声模糊到不太能听清的话,欧阳华听完瞳孔立马就缩成了针尖。

  他强忍怒气咬牙说:“徐伟想杀你?”

  玉青时低头看着自己隐隐泛着冷青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

  欧阳华怒不可遏地说:“徐家那些人当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吗?!”

  “你在外流落了这么多年,他们…”

  “欧阳先生。”

  玉青时冷冷地打断他激动的话,失笑道:“这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徐伟没能取她的性命。

  相反,在宣于渊的刻意关照下,徐伟还死得很惨。

  人死既过往,玉青时不想过多纠缠已经过去的事儿。

  她无视了欧阳华眼中迸出的怒火,轻飘飘地说:“徐伟莫名其妙地来这么个地方,还死得惨淡,对外本就说不过去,想借此将有心人的视线引到此处,倒也不难。”

  “等徐家的人把找到的明珠送到汴京,就借助你的人脉,设法将徐伟和徐家人曾在外追杀一个不知名的姑娘的事儿透出去吧。”

  徐家前脚刚把人找回去,后脚就有追杀之嫌。

  二者之间的间隔太短,这样明显到让人不能忽视的蹊跷,会成为一块撬开缝隙的板砖。

  在她光明正大地回到汴京之前,徐家的人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管是什么。

  欧阳华心念一动就猜到了玉青时的用意。

  他先是不假思索地点头,旋即又为玉青时的深谋远虑感到心惊。

  玉青时人还在此处,心思却已经算到了汴京皇城的根下。

  她从未去过汴京,可哪怕是欧阳华也不得不承认,玉青时设的每一步棋,都将定北侯府和徐家人可能的反应算得狠辣而精准。

  就像是她很了解那些人一样。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到了绝不可忽略的痛脚之上。

  等所有准备好的棋子一一落下棋盘,玉青时再折返汴京之时,汴京城中早已建立多年的虚伪平衡会被用一种最为蛮横的方式粗暴打破。

  欧阳华在连续数日为玉青时体内的毒殚精竭虑以至于都恍惚了不少的脑中终于闪过一丝冰冷的清明。

  心底甚至为此掀起了一股冷冷的后怕。

  玉青时到底想做什么?

  他呐呐地看着玉青时冰冷的侧脸,声调中带上了一丝不曾察觉的沙哑。

  “你想做什么?”

  玉青时听到这话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乐不可支地笑了一会儿,才笑意吟吟地说:“你猜我想做什么?”她生母的死与徐家有密不可分的干系。

  上辈子徐家连同皇后一族,在拉拢定北侯府失败后借助她不甚清醒的脑子,让她变成一把内部的尖刀彻底摧毁了定北侯府上下。

  她自己蠢笨如猪,认贼作父咎由自取,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自己无辜。

  她不得好死是应该的。

  可那些利用她,算计她,让她成为一枚棋子背负了无数血仇的人,也别想好过。

  她如今既然活了,这些人就得都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起码在死之前,她一定得做点儿什么。

  不然怎足以回报那些人的大恩大德?

  在欧阳华堪称骇然的目光中,玉青时平静得不像话。

  她合眸敛去眼中的阴冷复杂,指腹摩挲着因为上了药而降低了存在感的耳垂,轻轻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既定的事儿,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管过去了多久,该有的报应,迟早都会来的。”

  欧阳华本以为玉青时不知道多年前的旧事,也不清楚汴京城中的复杂脉络。

  可在察觉到玉青时的意图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天真。

  玉青时知道的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她想要的也更多。

  欧阳华难掩挫败地咬住了牙,狠声说:“那你可曾想过宣于渊?”

  “你想将汴京搅得天翻地覆,宣于渊该在这摊浑水中如何立足?”

  “他?”

  玉青时搭在耳垂上的手指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力气,已经愈合了大半的耳垂甚至为此渗出了点点血痕。

  可她尤似不知,任由那一点刺目的鲜红顺着指腹缓缓滴落。

  她垂着眼说:“宣于渊长这么大,在汴京中待的时间太短,此番回到汴京,不光是我要立足,他也要立足。”

  “我跟他着实没什么旧怨牵扯,可他待我实在是好,哪怕是注定无善终,这点儿情分我也是记着的。”

  “若是他有什么想要的,那我就用命,给他铺一条繁花之道。”

  她以命为刀,撕裂已经平和多年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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