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玉青霜都在暗中由长辈做主定了人家,只等着年岁到了就可张罗。
可玉青时的大事儿,现在还没着落呢。
见老夫人似有愁色,侯夫人抿了抿唇,轻声说:“其实迟些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大小姐刚回来,还没能跟您好生亲热亲热,要是早早的就寻了夫家,往后就算是常来常往的,也总比不得在跟前养着的亲近,再者说虽说女子成婚都早,但那是就寻常门户而言,有侯府的家世做依,有您和侯爷撑腰做主,大小姐的婚事哪儿是用得着发愁的事儿?”
见老夫人面上多了几分浅笑,侯夫人再接再厉,温声说:“更何况女子出嫁后日子总比不得在娘家时自在,大小姐早年间是吃了苦的,好不容易回来了,您怎么也得把人留在家里好生疼一疼啊。”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您忍着疼割了心尖肉把大小姐许了人家,侯爷只怕是也舍不得呢。”
老夫人想到定北侯急吼吼要去接玉青时的样子,忍俊不禁,摇头说:“这话你可就是说错了。”
“不光是她爹舍不得,我又何尝舍得?”
若非是为了定北侯府的事儿,当年的亲家不会家破人亡得只剩下玉青时这一条血脉。
亲家满门上下为忠义满门覆灭,就留下这么个小娃娃,他们都没能看住。
当年那么丁点儿大的小娃娃,转眼间就到了成婚的年纪。
亲奶奶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呢…
注意到老夫人的眼眶红了,侯夫人心慌一瞬,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听人说,南边儿北边儿吃食差异大,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大相同,大小姐是在南边儿水乡长大的,口味大概也吃得清淡,只怕是还要赶着去寻几个擅做清淡菜的厨子才行。”
老夫人恍惚片刻,赞同道:“是该去寻几个手艺好的,除了做菜的,再额外寻两个擅做的点心汤羹的,另外在梅青院里设个小厨房,把丫鬟婆子一气儿配全了。”
“前些日子天儿总是阴沉沉的也不见好,等天晴了,就让人把院子里的那些褥子被子全都拿出来每日晒一晒,省得总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儿。”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梅青院里的事儿,说着说着来了兴致,刚放下碗筷就亲自去转了一圈,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掏了不少好东西去一一添补上。
等出梅青院的时候,老夫人说:“今儿给迟迟添了不少东西,为免得有人说我厚此薄彼,你一会儿把青霜叫来,就说让她自己上我这儿来挑,看上什么都给她。”
侯夫人没想到玉青霜都有份儿,窝心之余只觉好笑。
她说:“青霜那里什么都不缺,哪儿用得着让您费心?”
老夫人心情不错地嗐了一声,说:“缺不缺那我管不着,可青时青霜都是我嫡亲的孙女儿,我怎么疼都是应当的。”
“两个孙女儿在我心里都是一般重的,一碗水端平了才是正道理。”
老夫人说着让冬蝉去请玉青霜过来,亲自带着玉青霜进了自己的小库房,当真是一副把库房门打开任由挑选的架势。
对自己认可宠爱的小辈,她素来都是大方的。
第284章
玉青霜乐呵呵地钻进去选了个巴掌大的琉璃灯盏捧着出来。
老夫人见了,好笑道:“只要一个?”
玉青霜小心翼翼地把灯盏放到吴嬷嬷准备好的盒子里,乐得不行地说:“够了够了,一个就够了。”
“下次奶奶再开库房的时候叫我啊,我再来选第二个。”
她乐得满足,也不贪心。
得了一个喜欢的就比什么都高兴。
老夫人伸手捏了一把她带着肉的脸,忍笑道:“你倒是好打发,只可惜我这库房的门不经常开,难得折腾一次。”
“吴嬷嬷,我记得里头有一套红宝的头面,你去拿出来给这泼猴儿一起带回去,省得她说我当奶奶的小气。”
吴嬷嬷笑着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走了出来。
跟在玉青霜身后的丫鬟笑吟吟的双手接过。
玉青霜乐得见牙不见眼的,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晃了晃,脸上写满了感激涕零。
“奶奶您可太好了。”
“浑丫头。”
老夫人在她的脑门上点了点,故作嫌弃:“去吧去吧,捧着你的宝贝回去好生学绣花。”
“什么时候把说好要送我的屏风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再来。”
玉青霜自小聪慧,琴棋书画学什么精什么。
唯独女红一道怎么都不开窍,拈着绣花针都活像是舞大锤,被侯夫人摁着学了多年,至今绣个鸳鸯都还是胖鸭,很不像样。
指望着她做出个屏风来,难度堪比登天。
玉青霜深感挫败,生怕老夫人追问屏风什么时候做好,抱着自己新得的宝贝忙不迭地跑了。
她还没回自己的院子,在后花园的路上就遇上了三房的姑娘。
三房乱七八糟的姑娘小子一大堆,除去庶出的那些,能跟玉青霜说得上话的,只有嫡出二女。
这会儿拦住玉青霜的,就是大姑娘玉雅兰。
玉雅兰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庶出的姑娘,看到玉青霜就客客气气地在前俯身问礼。
玉青霜敷衍着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就走时,玉雅兰突然说:“青霜妹妹。”
“瞧你走的这个方向,是刚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
玉青霜忍着不耐嗯了一声。
“对。”
玉雅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手中捧着的盒子,用帕子挡住嘴打趣道:“妹妹这么着急回去,难不成是在老太太那里得了什么好东西,这才心急赶着回去赏玩?”
玉青霜的确是得了好东西。
但是她没兴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拿出来显摆。
故而听到玉雅兰的话也只是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见她不搭话,玉雅兰咯咯一笑,说:“说起来老夫人之前是最疼妹妹的,什么好的都念着要往妹妹院子里送,可我听说这段时间老夫人前前后后开库房往梅青院里添了不少精巧的玩意儿,就连寻常用的茶盏都是寻的最好的,桌椅摆件更是寻了难得的红木来制,分两都值数金,这事儿妹妹可听说了?”
玉青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玉雅兰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玉青时人还没进家门就得了无数珍宝,妹妹与她是嫡亲的姐妹,怎么就得了这么点儿?”
她话说得直白敞亮,像是生怕玉青霜听不出自己话中的挑拨之意。
玉青霜听完有些好笑,扯着嘴角呵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是当妹妹的,跟嫡亲的姐姐自然是不能比的,可就算是我只得了一点儿半点儿,那也是奶奶赏我的,独我有一份儿,别人都没有。”
“雅兰姐姐奚落我得的少,可你得了么?”
一样都没有的人还好意思来嘲笑她?
哪儿来的这么大脸?
眼看着玉雅兰的脸黑成了锅底,玉青霜不屑一笑,慢悠悠地说:“更何况玉青时得了多少好东西,那也都是我们大房的事儿。”
“我们大房的嫡长姑娘,什么好东西都配得上,用得着别人多嘴言舌?”
“你…”
“我怎么了?”
玉青霜气势汹汹地横了脸色大变的玉雅兰一眼,没好气道:“吃闲饭多管闲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多绣两块帕子。”
玉雅兰死死地捏着手里的绣帕,强忍被驳脸面的羞恼咬牙说:“妹妹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我说这话也只不过是怕妹妹吃亏,提点一二罢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凑在玉青霜的耳边小声说:“玉青时没回来之前,妹妹是长房唯一的嫡女,长房有什么好东西自然都是你的,也没人敢跟你抢,可玉青时既然是回来了,妹妹这嫡次女的身份,或许就没那么金贵了。”
玉青霜冷眼看她,勾唇冷笑。
“与你何干?”
玉雅兰挑拨不成被气得发抖,再没心思说闲话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玉青霜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同为嫡女,玉青霜还比她小,但是就尊卑而言,她出自三房就是比不得玉青霜在老夫人面前得脸。
在外也是如此。
想到自己处处比玉青霜优秀却因出身的缘故不得不事事都矮她一头,玉雅兰气得面色狰狞,等玉青霜走远,忍无可忍地说:“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玉青霜把玉雅兰气了个倒仰,自己冲回院子后也是气得不轻。
自打有了玉青时的消息后,这样明里暗里不是讽刺就是挑拨的话她听了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她不是傻子,自小又见多了二房三房中的乱象,自然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就是听不得别人说大房的闲话。
逢人说起就怼回去,横冲直撞怼完了回来关上门就开始生闷气。
目睹了全程的冬黛轻手轻脚地把装了琉璃灯盏的盒子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放在玉青霜的手边,小声说:“小姐,那些浑话都是挑拨离间之用,当不得真的,您何必往心里去?”玉青霜气得哈了一声,磨牙道:“我知道,我就是单纯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