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看到这如花似玉各有风姿的孙女儿,乐得止不住。
她一手拉了一个,亲亲热热地把玉青时和玉青霜都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让人赶紧去倒热茶的时候忍不住心疼地说:“今日晨起冷了不少,来的时候可吹着风了?”
“夜里睡着冷不冷?身上的衣裳可都穿足了?”
玉青霜自知这话问的不是自己,双手捧着自己冒着热气的茶盏在边上没接话。
玉青时等老夫人问得差不多了,勾唇笑笑说:“什么都好,虽是凉了些,我穿得厚实,倒也没觉得多冷。”
她话说得轻巧随和,可老夫人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眼里还是不由得弥漫出了一层担心。
“天儿冷,你又生得单薄禁不住寒,的确是该多穿些。”
她摸着玉青时凉丝丝的手,眉心不散地叹了口气,心里实在是为这个病弱的孙女儿忧心。
小小年纪就这般耐不住寒,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玉青霜,见她穿得更是单薄,顿时好一阵没好气。
“青霜,虽说小姑娘爱俏,可也没你这般不知寒的。”
“穿这么点儿,你也不怕被冻着。”
玉青霜身子底扎实,自小就是这么打扮的,吹了半天冷风也没觉得有什么,听到这话也只是咧嘴嘿嘿地笑,不以为意地说:“奶奶,我壮实着呢,不怕冻。”
“再者说了,我也不觉得冷啊。”
老夫人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眉心,无奈道:“你啊。”
见玉青霜小脸红润气息匀称,知道她的确是不怕这点儿冷,老夫人这才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玉青时的身上,絮絮叨叨地问起了梅青院中的大小琐事儿。
老夫人原本不是话多的人,平时多是晚辈想方设法地找话头来哄她高兴,想哄着老祖宗能多说几句。
今日倒是与以往大不相同。
而这样的不同,是因为玉青时带来的。
高高在上的老祖宗下了神坛,为的是哄玉青时高兴。
同样是孙女儿,二房三房的姑娘甚至连进松柏院请安的资格都有不起,这样显而易见的偏差,被薄待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二夫人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翻涌而起的幽深。
三夫人忍着不满,视线不轻不重地从玉青时的身上滑过,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玉青霜的身上,用帕子掩着嘴笑了几声,玩笑似地说:“清霜呐,往日这大房就唯你一个姑娘,你又自小跟别的小姑娘不亲近,少不得有些无趣,可往后就不一样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紧挨着老夫人坐着的玉青时,悠悠道:“青时既是回来了,往后这院子里就多一个嫡亲的大姐姐能陪你解闷儿了,你往后可得跟你大姐姐好好相处才是。”
玉青霜听完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没说话。
她跟玉青时怎么处,那是她的事儿。
跟别人何干?
她凭什么听外人的?
三夫人见她不搭话,不甘心就此,又对着玉青时说:“青时,长房这十几年来就只有青霜一个姑娘,她性子骄矜,又被宠了多年,只怕是不太懂得怎么跟姐妹相处,你身为姐姐,以后也得多多包涵,可不能为了丁点儿大的小事儿跟姐妹间闹得不愉快。”
“虽说你在外受苦多年,理应是要青霜让着你些,可毕竟你才是长房的嫡长女,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得拿出嫡长女的气度来才行。”
她语调温和,看似字字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可这话听入耳,怎么都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玉青霜性子是骄纵了些,可也不是全然无分寸胡来的人。
照三夫人这意思,怎么像玉青霜会仗着自己受宠故意欺辱,还非要玉青时包涵似的?
老夫人面上的笑淡了几分。
玉青霜捧着茶盏唇角抿紧没言语。
侯夫人比谁都慢了半拍,察觉到花厅内的气氛不对,左右看看满眼都是无措。
她忍着不安勉强撑出一抹笑,说:“三弟妹说的是,往后我会提醒两个姑娘的。”
三夫人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注意到玉青霜脸上的不虞,心里暗暗地笑出了声儿。
提醒?
人心不平最是难平。
这样的事儿,光是提醒有什么用?
以玉青霜的性子,那是能听得进去提醒的吗?
第310章
三夫人幽幽笑着还欲挑刺,可在她开口之前,沉默了许久的玉青时突然面露疑惑说:“三婶是会占卜算卦么?”
还没开口火上浇油的三夫人闻言猛地一顿,意外道:“什么?”
玉青时轻轻一笑,脸上全是不可说的敬佩。
她说:“要不是能掐会算,怎会如此笃定我定是要处处包容家妹的不妥之处?”
“我昨日才归家,也不知家里究竟有多少奇人异士,今日一闻方知是抬眼看了人影低,竟没能看出三婶还有这样的才华。”
她夸得真心实意,好像一点儿也没听出三夫人话中的挑拨,是真的在为三夫人的本事感到惊讶。
三夫人从未被人用这样古怪的话夸赞过,一时语塞难言。
玉青时见了眼中冷色一闪而过,字里行间的笑意更是浓了几分。
“三婶有这样的本事,要不帮我仔细算算,青霜会在何时何地为难于我,好让我提前做些准备,也省得到时候应对不及,恼羞成怒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玉青霜自己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刚烈性子,可在长辈的面前,多少还是记得会收敛些扎人的锋芒。
毕竟在闺中的姑娘,莫名担上一个顶撞长辈的名头总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玉青时似是全然没这样的顾忌。
她张嘴说完也不看三夫人铁青的面色,面上依旧是淡淡的。
要不是亲耳所闻,谁也想不到刚刚那话是出自她的口中。
玉青霜愣了下转头去看三夫人的脸色,心中大快差点拍手就叫了一声好。
老夫人见此眼底暗暗生笑,惩戒似的在玉青时的手背上轻轻一打,好笑道:“小人儿家家的张嘴净是胡说。”
“你三婶出自大家,怎么会懂得那些江湖骗子的手段?”
玉青时听了面上多一缕茫然,小小地惊呼一声,也不等老夫人再说话,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对着气得面无人色的三夫人致歉一礼,轻声说:“刚刚是我失言了,三婶莫怪。”
说完她自己仿佛是有些想不通,啧了一声狐疑道:“我只是觉得三婶刚才说那话的神态与我在村里见到的神婆很是相似,这才误会三婶多说了几句,还望三婶莫怪才是。”
绵里藏针的一巴掌甩出去,抽得人面目全非,再软绵绵地把抽人的巴掌收回来,施施然地说上一句对不住。
这样阴阳怪气的手段三夫人往常惯使,却是头一次被人打到了脸上还没有还手之力。
三夫人对上玉青时无辜的目光气得浑身哆嗦,可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要是认下了玉青时这话,岂不是就是承认了她跟村里的神婆是一类人?!
对自视甚高的她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眼看着三夫人马上就要气晕过去了,玉青时神色微妙地微微挑眉,语带不安:“三婶,您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
“弟妹。”
自玉青时进屋后,就始终没说话的二夫人意味不明地看了仿佛真的在为此觉得不安的玉青时一眼,笑笑开始打圆场:“青时不过是个孩子,说几句逗趣的话罢了。”
跟一个没学过规矩的人动怒,这话传出去可不体面。
老夫人看看坐着的众人,提醒似的咳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你三婶是长辈,自然不会为此跟你生恼。”
长辈二字轻飘飘地压下来,三夫人彻底没了发作的机会。
她咬牙咽下喉头的怒,不顾面上的扭曲,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是啊。”
“你不过是说笑,我怎会当真呢?”
玉青时听到这儿才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松了口气说:“您不介怀就好。”
“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把三夫人气了个仰倒,让她彻底闭嘴,带来的效果就等同于是把屋子里扰人的苍蝇一次性全都打死。
二夫人自己还心虚着,自然也不会挑在这时候贸然开口。
她自来是个识趣的,见老夫人顾着左边问问玉青时,右边问问玉青霜也顾不上她们,索性就站起来主动告退。
三夫人没了脸,一刻也坐不住,忙不迭跟着站起来也说要走。
她们都要走,侯夫人自己再留着也不合适。
来请安的三位夫人走了,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花厅立马就安静了许多。
玉青时面上的笑淡了些,安安静静地坐着又没了刚才挤兑三夫人时的锐利,刚刚惊鸿一现的锋芒悉数敛去,沉默在岩石一般的安静冷淡之中,让人难以看出她此刻真实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