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_五贯钱【完结】(252)

  玉青时神情惬意,看起来似乎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她缓缓把自己的手从云妈妈皱起了青筋的掌心抽出,低头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没说话。

  上辈子云妈妈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一字不差。

  她长成至今,无缘得见亲母,对亡母的所有印象全都来自于昔日伺候在身侧的云妈妈。

  她也靠着云妈妈口中描述出的样子,慢慢地在脑海中勾勒出生母的模样,从那些不断重复的细节和不可深究的只言片语中,强求内心那一丁点儿不可对人言的妄念。

  她上辈子在这个岁数时,当真只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除了这张脸什么底气都有不起,本能地信赖仰仗云妈妈,把她当成自己在这如履薄冰的侯府中唯一可栖的枝头。

  她是真的把对自己满腔慈爱的云妈妈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后背的依仗。

  可玉青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图穷匕见的那一刻,最狠最残忍的刀竟会是来自身后。

  从云妈妈哭着跪在她面前不断提起亡母的时候,无形的尖刀就已经抵在致命的心口了。

  只是她过分愚蠢,始终都不曾察觉罢了…

  玉青时难掩自嘲地蜷了蜷手指,没再理会想靠近自己的云妈妈,只是不咸不淡地说:“起来吧。”

  “往后留在梅青院中伺候便是。”

  口吻平淡不察热切。

  也没有丝毫对亡母身边故人的温和。

  好像眼前的人只是个寻常可见的仆从一般,随意就过了。

  云妈妈完全没想到自己哭了一通又自行表明来路后玉青时会是这个反应,眼泪还含在眼角,听到这话愣愣地啊了一声,随后见玉青时当真是没有多言或者是要扶自己的意思,这才忍着悲戚利索地站了起来。

  玉青时的视线从云妈妈的身上滑过,落在花厅内其余人的身上,说:“这些也是曾伺候过我母亲的人吗?”

  愣了半晌神的侯夫人闻言顿了顿,尴尬地捏着帕子摇头。

  “不是。”

  “当年…”

  她很是不安地看了看玉青时的脸色,确定她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当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府上频生变故,很多人也顾及不上,时隔多年再想把当年的旧人找回来属实不易,故而只有云妈妈曾在先夫人身边伺候过,其余的人都是额外按份例给姑娘安排的。”

  她说完对着站在前头的一个丫鬟招了招手,说:“这是彩衣,原是我院子里的大丫鬟,她性子稳重,擅女红绣工,往后就拨到姑娘的身边使唤。”

  彩衣落落大方地对着玉青时跪地行礼,脆生生地说:“奴婢彩衣给姑娘请安。”

  玉青时抬手示意她起来,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话。

  侯夫人见状紧张得把手里的帕子捏得变了形,无声地叹了一口亲力亲为地给玉青时介绍起了剩下的人。

  花厅里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个丫鬟,云妈妈是侯府旧人,彩衣出自听雪堂。

  二夫人和三夫人各自送了一个伶俐的聊表对晚辈的关爱,剩下的六个都是侯夫人从公中选出来的。

  玉青时随意扫了一眼在其中看见不少熟面孔,心中涟漪频起,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依次上前自表名字给玉青时行礼问安,等一一认过后,就由彩衣带着自发退出了花厅。

  侯夫人挥手示意在花厅里站着的人都退出去,强忍着不安落坐,攥着手里不成形的帕子说:“大姑娘可是觉得这安排有不妥之处?”

  玉青时还没开口,她就无措地说:“彩衣虽然跟在我身边跟了数年,但她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这侯府中讨生活,来路和忠心都是毋庸置疑的,我把她拨到姑娘院子里,其实只是…”

  “我只是觉得她绣活儿做得好,姑娘说不定会喜欢,可姑娘若是不喜的话,那就把她唤回来,我让人把管人的管事叫来,姑娘额外另选满意的就是。”

  “不光是彩衣,刚才那些人想换谁都可以。”

  侯夫人在人前还能勉强端出几分当家主母的架子,可在无人处时,内里的软绵就怎么都遮不住了。

  特别是对上玉青时那双涔涔的眸子时,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万般不是滋味。

  侯夫人本人其实是不想往玉青时身边放自己的人的。

  毕竟她名义上是玉青时的嫡母,玉青时又是这么副不好亲近的性子,她不管做什么,只怕都会有人疑心。

  可问题是老夫人拨了人,二夫人三夫人也都放了人。

  她要是什么都不做,一点儿表示也没有,估计没几日就会有人说她刻意冷落玉青时。

  可要是真把自己身边的人拨到了梅青院中,说得好听些就是她关心晚辈,用恶意揣测深了,就少不得要说她是为了监视掌控。

  昨晚为了这事儿,侯夫人愁得一宿没能合眼,今天鼓着胆子把彩衣单独叫出来,自己亲自跟玉青时说明了彩衣的来路,可心里还是惴惴着怕玉青时会误会自己的用意。

  她把定北侯当成天,把老夫人的话当金科玉律,玉青时受这两人的重视,她丝毫不敢大意疏忽,只恨是不能把心窝子剜出来给玉青时查验,自己确实是毫无恶意。

  她鼓起勇气解释完了,再看玉青时却发现她好像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她谨慎地唤了一声:“大姑娘?”

  第314章

  玉青时从恍惚中回神,对上侯夫人忐忑的目光,禁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说:“夫人安排周到,我自然是什么都满意的。”

  “不必周折了。”

  侯夫人不放心地眨了眨眼:“姑娘当真满意?”

  玉青时失笑点头。

  “真的满意。”

  “夫人安排得很好了。”

  侯夫人是个一根筋,听到她这么说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头就说:“桂妈妈,把那些下人的身契都拿来。”

  身契是早就准备好的,装在了一个小盒子里。

  侯夫人把小盒子塞到玉青时的手里,叮嘱说:“除了云妈妈的,其余人的身契都在里头装着。”

  “往后这些人就是要在姑娘跟前伺候的,你手里拿着身契,也好拿捏住这些人的心思,省得有人心生不轨做出背主的事儿来。”

  玉青时接过盒子低声应是,顺手把盒子递给冬蝉的同时,像是有好奇地说:“云妈妈既是府上的下人,为何没有身契?”

  侯夫人面上多了一抹尴尬,顿了顿才小声说:“云妈妈是府上的老人儿,跟其余的下人不太一样。”

  “多年前府上生变故时,她就被先夫人做主把身契放了出去,此番回来也只是为伺候姑娘,不是卖身入府。”

  照府上用人的规矩,没有卖身契的人是不能用的。

  但是云妈妈是伺候先夫人的老人儿,再加上玉青时初回侯府恐她会有不适应之处,这才特地开了特例。

  玉青时面露了然点点头,又听侯夫人叮嘱了些如何打点琐事的闲话,等时辰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退去。

  有礼有节,不远不近,她的言辞行举都说得上是无可挑剔。

  桂妈妈亲自把人送到院门口,目送着玉青时远去才折了回去。

  一进屋,她就忍不住感叹道:“大姑娘年纪虽小,性子也淡也不多话,可不知为何身上似有种压人的威仪。”

  那种说不出的气势难以言描,分量却沉甸甸的,让人如何都不敢小瞧。

  这满府上下这么多姑娘各有风姿仪态,但能给人这种不怒自威的贵气之感的,唯有玉青时一人。

  玉青霜自进屋就成了个不说话的哑巴,捏着个小碟子在一旁坐着吃点心。

  听到桂妈妈这么说,她把手里的碟子一放,没好气道:“玉青时才多大,怎么可能会有威仪这种东西?”

  “要我说她就是被风吹僵了脸,脸上冷冰冰的,看着怎么可能不吓人?”

  桂妈妈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没接话。

  侯夫人听到她直呼玉青时的名字,不满地竖起了眉。

  “没大没小的。”

  “那是正经八百的大姑娘,你得唤一声大姐姐。”

  听出侯夫人话中的强调,玉青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扒拉着碟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点心没搭腔。

  想让她承认玉青时是自己的姐姐?

  做梦。

  玉青时回到梅青院时,正巧就撞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定北侯。

  定北侯没注意到她回来了,正在亲自带着人把一套紫檀木的百宝架往书房内摆。

  架子摆好了,又把特意找出来的各色精巧摆件一一放上去。

  摆在最中间最起眼的位置的,是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红珊瑚摆件。

  他左右调整了一下摆件的位置,确定无误后拍了拍手,目光落在桌上冒着雾气的香炉上,眉心微皱沉沉道:“迟迟不喜熏香,往后若不是大小姐吩咐,屋内都不必燃香,省得窗门一关就沉闷闷的捂得人脑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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