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
宣于渊抱着胳膊挑眉说:“我刚刚教你的那几招都记住了?”
秦元宝用力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好练,等你练会了这几招,我再来教你别的,但是如果去打了架,不许说是我教你的,谁都不能说,知不知道?”
他对秦元宝有私心,乐意亲近他逗他开心,教他几招怎么打玉清松不碍事。
毕竟玉清松那小子说话实在不中听,敢言语轻慢玉青时,就活该他挨几顿秦元宝的揍。
可他教着秦元宝怎么殴打玉清松的事儿,当真不是什么能放在台面上说的事儿,万一走漏了风声,到了定北侯的跟前只怕是不好交代。
秦元宝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能说,不过学到了怎么打人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的事儿,故而答应得异常爽快,点头的动作一点儿也没思索。
见他一一都应下了,宣于渊满意地弯唇一笑,屈起指尖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儿,说:“国子监每半月休两日,在你休学在家的时候,我就在晚上来这里找你。”
“要是家里有什么事儿,特别是关于你姐姐的,你就把事情写在小纸条上,塞进那边墙面上的第三块砖缝里,我看到了会来找你的。”
秦元宝捂着被敲的地方,顺着宣于渊指的方向认认真真数了数砖缝的位置,狐疑道:“你人都不在,我把纸条塞到那里你真的能看到?”
宣于渊颔首而笑。
“只要你放了,我当然能看到。”
玉青时不是不肯跟他说实话吗?
他先把秦元宝忽悠到自己这边来,有了个顺眼还顺手时时刻刻都能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小内应,他就不信他还揪不出玉青时藏着的小尾巴。
叮嘱好了秦元宝,宣于渊也没耽搁,脚尖一点就翻身跃上了墙头。
秦元宝站在原地仰着脑袋满脸艳羡,在夜色里发亮的两只眼睛里写满了的都是我也想这样的渴望。
宣于渊低头对上他的双眼有些好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勾唇道:“对了,刚刚忘记跟你说了,你想打的玉清松也在国子监就读。”
“你要是想抓紧时间报仇,这几日最好就好好练练,打不过可不许哭。”
宣于渊话音落下人就没了影儿。
秦元宝站在墙根下攥着拳头狠狠咬牙,怒道:“我怎么可能打不过?”
“我一定要打得玉清松满地找牙!”
与此同时,正在家祠中认真罚跪的玉清松顶住困倦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默默把地上被冷落了半天的被子裹在身上,吸了吸气意识不清地小声嘟囔:“被子是无辜的,跟人没有关系,我就随便裹一裹,大不了…”
“大不了明天出去了还梅青院一床新的被子!”
“小爷我让人塞二十斤的棉花!”
第331章
次日一早,老夫人的松柏院中。
吴嬷嬷端来一盏老夫人每日必喝的清茶放在她的手边,低声说:“侯爷昨晚没责打小少爷,不过小少爷还是在家祠中跪了一夜,但是今儿一早侯爷临去上朝前就让人传了话,小少爷已经被夫人接到听雪堂中去了,不过…”
注意到吴嬷嬷的迟疑,老夫人掀起茶盖轻轻地拂了拂,说:“遮遮掩掩的作甚?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吴嬷嬷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声,低低道:“不过奴婢听闻,小少爷刚从家祠出来就被夫人抓去打了一顿手板,夫人还责令小少爷在听雪堂中抄书,十日之内都不许外出。”
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是吴嬷嬷怎么也没想到的。
定北侯没动手,一贯温婉的侯夫人却抄起了板子,给了玉清松结结实实的一顿好打。
据来传话的人说,侯夫人这次是下了狠手,连玉青霜求情都没用。
前脚刚出家祠的玉清松被摁着一顿抽,还特意打的是左手,完全不耽误抄书。
这会儿说不定正抽抽搭搭地捂着被抽肿了的左手在听雪堂中奋笔疾书呢。
老夫人听完也有些意外,不过反应却比吴嬷嬷想的淡了许多。
她浅浅地啄了一口清茶,把茶盏放回到桌上,闭上眼淡声说:“清松心性纯炙,可这孩子到底是太过年少了,又被养得过分尊优,是该受些搓打。”
玉不琢不成器。
不开窍的孩子不打不成气候。
侯夫人能狠下心来严加管束,在老夫人看来其实是好事儿。
毕竟…
这侯府中看似风平浪静,可内里大有乾坤,只怕来日的明里暗中的风浪轻易不会止。
玉清松再似从前那般,定然是不可行的了。
吴嬷嬷听出老夫人话中深意,顿了顿扶着老夫人站起来,为怕老夫人心疼小孙子,想了想就说:“说起来还有个事儿。”
“奴婢昨晚担心小少爷在家祠中跪着会受寒,就想着让人送一床毯子过去,可谁知去送东西的人恰巧碰上了大小姐梅青院中的冬蝉。”
老夫人闻言眼中多了一抹浅笑,说:“冬蝉也是去送东西的?”
吴嬷嬷点头。
“正是。”
“奴婢打听了一下,说冬蝉昨日还去府上的库房中取了配制药膏的药材,制成的药膏分作了两份,一份让连秋送到了秦家小少爷的那里,另一份是冬蝉亲自送到了家祠里。”
家祠里跪着一个白日里才挨了打的玉清松,那药膏是给谁的做什么用,不言自明。
玉青时能有这样的心思,是超乎了老夫人预料的。
她默了片刻才说:“这丫头也就是看着冷清。”
昨日是玉清松招惹在前,玉青时若真是个什么都不管不问不在乎的,她完全没必要理会玉清松的死活。
玉清松怎么样都是活该。
可她还是在定北侯盛怒之时开口说了情,点到为止后又设法暗中给玉清松送了药。
一制两份,玉清松和秦元宝都有。
所有人都知道,在她的心里肯定是更偏向秦元宝的。
秦元宝才是正经叫了她那么多年的弟弟。
可她在处理这事儿的时候,当真是做到了不偏颇,不允私。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起码在大面上,她不会因自己跟秦元宝的情分刻意疏远,也不会因玉清松的身份而蓄意讨好。
既不遮掩自己对秦元宝的心疼,又不刻意划分自己跟玉清松的距离,处理的分寸恰到好处。
看似无关紧要的一个小事儿,可却也是玉青时在借着这事儿向侯府里的人表态。
在她看来,玉清松和秦元宝大约都是一样的。
老夫人沉默良久,在吴嬷嬷不解的目光中轻声一笑,唏嘘道:“早些时候我还担心这丫头怕是在乡野里被养得浅了目光,回来以后只怕还要多花些心思培养,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
玉青时生来一颗玲珑心,无声自通了关窍。
这样有着一颗巧心的人,绝对不会是那起子无事犯蠢的愚笨人。
对于懂分寸晓尺度的聪明人,老夫人一贯是心喜的。
更何况,这样出挑的丫头是自己家的。
老夫人坐下后说:“我听秦家老太太说,迟迟小时候由芸娘带着是能识文断字的,只是到底没认真入过学,不知到底深浅几分,找机会还是要试一试才好。”
如果她本身就学得很不错,那倒是不必在这上头过分追求精细,读书是为明理,女子也不求能下场写文章,过得去就好。
可要是此项弱了些,也应当设法寻了女师傅来一一教导补上。
身为定北侯府的嫡长女,纵然是不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该有的还是得会,否则来日出了门被人提起,那是会被人当成笑话的。
女子的一生荣辱皆跟名声二字有着撇不开的干系,对于未嫁的姑娘家而言更为要紧。
博一个好名声,无论何时都是不会出错的。
老夫人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吴嬷嬷站在身侧一一仔细应下,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说,几房的夫人们来请安了。
往日来请安的夫人们到了以后都是直接往里进的,可今日老夫人却遣了惜春在门外守着,把人拦在了外头。
惜春进屋来回话,声音轻轻的听不大真切。
老夫人默了片刻,说:“二夫人和三夫人瞧着气色可还好?”
惜春低着头说:“三夫人瞧着倒是与往日无异,可二夫人面上的妆似比往日浓了几分。”
老夫人听完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合上眼帘遮住了眼里的冷锐。
玉青时回府今日是第二天。
见到了正主,知道在城郊庄子上住了许久的人没能顺心入府鸠占鹊巢,在这事儿上插了一手的人心里有鬼,夜间无法安眠,白日里自然只能是靠着脂粉来遮掩憔悴和心惊。
只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做过的事儿,怎会毫无痕迹?
老夫人缓缓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淡淡地说:“出去告诉几个夫人,就说我昨儿个梦魇没睡安稳,这几日就不让她们来了,都各自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