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夫妇不服气涨红着脸想阻拦,对上村民们颇为愤慨的目光却不敢多动。
这里是秦家村。
他们是搬来不在秦家族谱上的外姓人。
要是把秦家村的人惹得过分急了,往后在村里的日子定不好过。
胡安拽着胡婶的手不让她多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青时带着元宝离去。
宣于渊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了半晌热闹,见玉青时都带着元宝走了,索然无味地砸了咂嘴,杵着拐杖从人群一角默默地溜了出去。
他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路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玉青时正弯着腰帮元宝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脸上的泥尘,略显苍白的唇上下开合,也不知是在说什么。
元宝如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小胸口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搭,满是脏污的手死死地攥着玉青时的袖口,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坏了。
宣于渊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难得有了一丝作恶的愧疚,摸着鼻子不是很雅观地蹦跶着上前。
正在哭鼻子的元宝扭头看了他一眼,泪蒙蒙地说:“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打架给你惹祸了…”
元宝性子虽顽,却也懂事儿得让人心疼。
见玉青时与人闹到如此地步,心里下意识的就把责任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玉青时听出他话中内疚,忍不住轻笑道:“这不是你的错。”
“有些人生来如此,你做什么都会这般。”
“不能怪你。”
“可是…”
“元宝,我不希望你跟人打架,是因为我怕别人伤着你,不是因为你维护我和娘做得错了。”
“而我也希望你明白,人活在世,需将身上的棱角磨去一些,却也要带有锋芒。”
“你不必因一些无关痛痒的原因去与人计较,但是若有人冒犯到你在意的要紧的人,你也不必忍着不发。”
“你不需要为今天的事儿自责,因为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玉青时抬手轻轻揉了揉元宝的哭得脏兮兮的小脸,唇边溢出一抹浅笑。
“好了,咱们回家吧。”
玉青时牵着元宝的手站直,侧头看到宣于渊站在道旁不吭声,不知想到什么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轻得不能再轻地说:“今天的事儿,谢谢。”
她就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收拾没有防备的胡婶或许有余。
但若加上个胡安,那估计就讨不到好。
要不是宣于渊伺机把胡安挡住,今日之事,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善了。
宣于渊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意外之余忍不住弯唇而笑。
“谢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
玉青时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牵着元宝自顾自地向前走。
宣于渊落后几步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幽幽道:“无关痛痒的不需计较么?”
“那怎么行。”
“遇上不安分的,就该彻底敲碎他的牙,让他永远闭上那张惹人厌的嘴…”
第33章
秦老太在家里做晚饭,完全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
等玉青时回来时,也只是被元宝一身的泥吓得呦了一声。
她皱眉看着元宝,好笑又好气地说:“这小泥猴儿又去干什么了?”
“怎么眼睛还红着?”
元宝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见着秦老太还有几分没散的委屈,抽抽搭搭地叫了声奶奶。
秦老太狐疑皱眉。
不等她问更多,玉青时就说:“被吓了一下掉金豆来着,没事儿。”
她推了推元宝的后背示意他进屋,转身对秦老太说:“我跟胡家婶子起了几句口角,闹得不太愉快,往后你要是遇上她说什么,就当作没听见。”
胡家婶子嘴里向来不干不净的,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秦老太素知她的脾性,听了倒是也没多想。
只是说:“你明知她那人的性子,何必与她起争执?”
“要是闹起来了,只怕多少日都得了不了消停。”
玉青时笑笑没解释。
秦老太叹了叹气转身进了厨房,把切好的肥肉条放进热好的油锅里。
肥肉下锅滋啦生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充斥满了一股浓郁的油香。
躲在屋子里委屈的元宝也顾不上委屈了,顺着香味就蹿了出来,踮着脚往锅里看。
黑豆似的眼珠哧溜溜地转,全是没出口的渴望。
他搓着小手期待地问:“奶奶,什么时候能吃肉啊?”
秦老太偏头看了眼他圆滚滚的肚子,好笑道:“你才刚吃完一碗豆花,这就饿了?”
元宝一脸大人似的老成,摇头晃脑地说:“肚子倒是不饿,就是嘴巴可能饿了。”
“不信你瞧,这都是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张大了嘴向秦老太展示自己的渴望,秦老太失笑之下挥手把他撵走。
“再馋也得等着,一会儿就有油渣吃了。”
“你先出去玩儿,免得被油锅烫着。”
元宝压制不住小兴奋地蹦跶着出了厨房,在院子里闻着肉香来来回回地晃。
玉青时端着两碗豆腐看得好笑,莞尔道:“你与其在这里闲晃,不如拎个篮子去后头,帮奶奶把林子里的鸡蛋捡了。”
“捡回来的鸡蛋一会儿用来给你炒豆渣吃。”
元宝是个好养活不挑嘴的,吃什么都香。
听见有鸡蛋炒豆渣,两眼一亮蹬蹬蹬就跑着去拿篮子。
“姐姐我这就去!”
歪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宣于渊试探性地看了玉青时一眼,戏谑道:“有我的活儿么?”
他问这话本意是客气客气。
可谁知玉青时倒也真的没跟他客气。
她回头对着收拾出来的侧屋努努嘴,说:“换洗好的被褥都在后院的绳上晾着,你去收了把床褥铺好,今天晚上你就睡这个屋。”
昨晚带着元宝睡的惨痛经历玉青时不想再经历一遍,故而抽着空就把铺床用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只等着铺好就能行。
见宣于渊坐着不动,她微微皱眉,微妙道:“怎么,不会?”
对上她眼中微不可说的嫌弃,宣于渊把到了嘴边的不方便咽了回去,神色如常地说:“怎么会,我这就去弄。”
他张开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杵着拐去了后院。
秦老太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肉,头也不回地对玉青时说:“你快把豆腐给你三爷他们送去,路上记得别耽搁,回来收拾收拾就能吃饭了。”
玉青时笑着嗯了一声,端着两碗豆腐出了门。
后院紧挨着一处不大的小林子,秦家的三只鸡就散养在林子里。
天亮了放出去林子里自己找食,天黑了就会自己回来。
养熟了的鸡下蛋都有固定的位置。
元宝平日里没少跟着去找鸡蛋,不一会儿就拎着装了鸡蛋的篮子蹦着到了后院。
后院里,宣于渊正摸着下巴盯着眼前的东西皱眉。
这些东西他都认识,也知道怎么用。
可铺床这活儿,他还真的是头一次做,一时间竟不知从哪儿开始下手。
元宝绞着小眉毛凑上前,看他还是不动,奇怪道:“你盯着被褥干嘛?”
宣于渊垂眸敛去不明显的尴尬,左右看了看无人,用手掩着嘴小声说:“你知道这个怎么铺吗?”
元宝见过,却也没做过。
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看得宣于渊忍不住呵了起来。
“你到底会还是不会?”
被人小瞧了元宝很是不满,鼓着眼睛气呼呼道:“我当然会!”
宣于渊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会就好办了。”
“你随我去铺床吧。”
元宝浑然不知自己是被宣于渊坑了,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会铺床,吭哧吭哧很是卖力地帮着宣于渊把晒干的被褥收到屋里,一股脑扔到床上就开始折腾。
可有些事儿,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有些活儿,也不是逞强嘴硬就能做好的。
宣于渊和元宝两个人挤在屋子里忙活了半天,勉强把铺在木板上的褥子垫好。
可应该套在棉絮上的布还是布,乱七八糟地分散在四处,彼此之间依旧毫无干系。
元宝抓着两块散着的布,很是不解地嘟囔出声:“不对啊,我看奶奶之前就是这么弄的,这东西是不是不对?”
宣于渊闻言眉梢猛扬,呐然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元宝不满:“你是个大人,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宣于渊被气得冷笑。
“谁说的大人就应该什么都知道?”
“所以说,你压根就不会?”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前的玉青时一脸淡淡地看着屋内两人,看着床上散得乱糟糟的东西,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
“不会就不会,你充什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