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皇后答言,他就难掩急切地说:“不过父皇没同意其实也挺好,我都让人暗地里打听过了,那玉青时就是个乡下长大的婆子,大字不识就罢了,还是个极其粗鄙的玩意儿,半点上不得台面,真要是许了这样的人侧妃之位,往后我只怕是连点儿脸面都捡不起来了。”
他话只说了一半,可到底是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只听了前头皇后就猜对了他还有后话。
皇后撑着额角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说:“听你这意思,你似乎心中已有了别的人选?”
太子咧嘴嘿嘿一笑,摸着下巴说:“同样都是定北侯府的姑娘,何必紧盯着一个玉青时不放?”
“要我说,定北侯的嫡次女玉青霜据说早已定了人家不可多想,但是侯府二房的玉雅莉就很是不错。”
玉雅莉名声在外,又有动人的美色。
这样的美人儿,不光是才气还是美貌,又或者是身份,都足以给自己的脸面上增光。
按太子的想法,既然是想纳妾容美,那自然是要选最好的,否则又怎对得起自己的用心?
哪怕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太有用的话,可当真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皇后还是生生被气得冷笑了起来。
她说:“你说的玉雅莉的确是定北侯府二房出挑的嫡出姑娘,也的确如你所说,什么都好,但是你连人家姑娘是何等容色都打听过了,可曾费心打听打听别的有用的?”
“那玉雅莉的亲爹乃是妾室所生之子,定北侯手中捏着的兵权他半点也沾不着!”
“一个不掌权的庶子膝下嫡女,再貌美有才华又有什么用?!”
“这样的人入了你的后院,只会浪费一个侧妃的名额,除了有那一张脸还能顶什么用!”
皇后越说越是来气,看到太子因自己的呵斥脸色大变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几句不轻不重的呵斥都受不住,这太子之位他到底怎么坐得稳当?
要是没有她处处盯着,这只长色心不长心的太子只怕是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
眼看着皇后怒得脸都变了色,刚刚还洋洋得意的太子也不敢嘚瑟了,连忙端了茶凑上前讨好顺气。
“母后,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您何必为此动怒?”
“您既然是觉得不妥,那我再也不提了就是,我都听您的。”
“你啊。”
皇后恨铁不成钢地在太子的脑门上点了点,接过他手里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抿唇道:“你说的其他人我不是没想过,但是要想彻底把定北侯笼络到你这边,非玉青时不可行。”
“哪怕你父皇不同意,你也一定要设法把玉青时弄到你的后院里去。”
太子人年轻,对多年前的很多事儿都是一知半解的,知道得并不清楚。
可皇后什么都知道。
玉青时的存在对定北侯的意义与任何人都不同,只有牢牢地捏住了玉青时的来日,才会有可能让定北侯死心塌地地为太子谋划。
宣于渊眼下瞧着是没那么刺眼,可皇后永远都不会忘记,皇上对他是如何看重的。
而他身后的站着的是先皇后的整个娘家,那是执掌了一方兵权的绝对权威!
太子手中尽是些嘴皮子利索的文臣,身边没一个得力的武将支持,若真的到了图穷匕见的那个时候,太子绝对没有跟宣于渊抗衡的实力。
而除去先皇后的娘家,朝中唯一一个还手握兵权的,就只有定北侯一人。
皇后垂眸敛去眼中复杂,低声说:“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方式,玉青时一定不能嫁给别人。”
“你懂了吗?”
太子听懂了皇后的未言之意,可想到皇上的话,却忍不住地面露迟疑。
他不安地说:“可是母后,父皇已经说了不许她入太子府,我要是执意如此的话,会不会惹怒父皇?”
皇后一看他这个该谨慎不谨慎,该大胆时却怎么都放不开手脚的样子就气得脑仁生疼,咬牙忍了片刻才没好气地说:“你父皇说的是不许你主动去求娶,可要是玉青时非要嫁给你呢?”
“年轻儿女的情分,你父皇纵然是生气,也不至于会直接阻拦,明白了吗?”
太子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眼珠子来回地打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见状气得胸口闷疼,板着脸摆了摆手,说:“这事儿先不急,你且让我再想想。”
“回去吧。”
太子早就想走了,闻言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就要跪安。
不等他站起来,皇后突然就睁开眼说:“还有,最近是不是你安排了人在外大肆宣扬老三有疯病的传闻?”
第352章
说起这个,太子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得意之色,笑着说:“母后英明。”
“多年前的事儿许多人或许早就忘了,但是我就是要让这些忘了的人都想起来,如今看着人模狗样的老三以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等他的名声臭不可闻了,我倒是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我争!”
“蠢货!”
皇后忍了半天到底是没忍住,抓起桌上的一个点心砸到了太子的身上,盯着他错愕的脸咬牙说:“我先前让人在外放出风声的时候,都做得万般小心仔细,你可倒好,恨不得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是你做的!”
“等他的名声真的臭得跟你想的一样,你这太子也就彻底做到头了!”
她在深宫消息来往多有不便却都听到了风声。
皇上又怎会抓不住太子的尾巴?
在宣于渊刚回京这种时候凑上去把洗干净的脖子露出来,这不是蠢是什么?!
太子没想到自己的一时起意竟会带来这样的麻烦,脸色接连转变,最后定格在慌张和无措上。
他紧张得不行地说:“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还有…”
“回去后即刻把你的人全部收回来,把与此事有干系的人全部都打发出汴京,以后再也不许踏回汴京半步!”
“实在不能打发走的,务必让知情的人都把嘴闭严实了!绝对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是你父皇问起,你只管咬死了说自己不知道,记住了吗?!”
太子擦着头上的冷汗不住点头说是,看得皇后眉心直跳气到说不出话,只能是强忍怒火把人撵走。
等太子走远,伺候的老嬷嬷放轻了脚步走到皇后的身后,一边熟练地抬起手给皇后轻柔地按摩着头皮,一边轻声说:“殿下不过是一时没想仔细罢了,娘娘何必如此动怒?”
“若是为此把您的身子气坏了,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皇后闻言无声苦笑,闭上眼说:“本宫只是气子不成才。”皇上能稳坐天下之主,盛世数十年如一日而不衰,自然是受尽了天地恩宠的天子骄才。
就连皇后自己也是靠着本事从嫔妃一步一步地走到中宫之主的位置,自认不管是心计还是谋略都远胜常人。
可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按理说应当集齐了自己与皇上优点的孩子,为何会长成了这般不如意的模样。
目光短浅,贪奢好色。
哪怕这是她亲生养大的孩子,她闭上眼不用想也能轻而易举地挑出一堆刺来。
说是庸才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若非自己一力顶在前头,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太子之位的人都扼杀在了无人之处,他又怎么可能坐得稳这个位置?
偏生她的万般防范在太子眼中都是多余,这人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受到的威胁是多要命的事儿,哪怕是到了现在,太子估计也没把宣于渊真的放在眼里。
可皇后心里清楚,宣于渊对皇上而言绝非常人可比。
若是轻视了宣于渊,最后的结果一定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皇后沉默半晌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口气,摆手示意身后的人不必摁了,低低地说:“本宫记得,明日便是瑞王妃的寿辰,定北侯府的女眷应当都会前去恭贺,对吧?”
老嬷嬷垂首点头,轻轻地说:“据传此次瑞王妃有给瑞王世子选世子妃的意头,故而请帖送得极广,京中稍有名望的人家都请到了,定北侯府的女眷,自然也是要去的。”
皇后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敲,若有所思地说:“为表重视,明日你替本宫亲自去一趟,顺便找机会跟侯府的老封君说说话,就说…”
“就说本宫这里有一些时兴的料子,只是颜色过艳了,送给年轻的姑娘们穿戴较为合适,等她有时间了,不妨带着府上的姑娘入宫来瞧瞧,顺便也能跟本宫说说话解闷儿。”
皇上不是不许太子动这样的心思吗?
可若是想入太子府的人变成了定北侯府的姑娘,她就不信皇上还能横加阻拦。
老嬷嬷跟了皇后一辈子,一听她这话就猜到了她的用意,可想到皇上的态度,却忍不住迟疑道:“娘娘此举,会不会惹得皇上不满?”
在皇上刚刚否决了皇后提议的关头把定北侯府的姑娘们请进宫来说话,未免做得太明显,太过招人眼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