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与之前不同算是从此事中得了好处的,只有云妈妈。
她之前日子过得清闲,在梅青院中每日拿着工钱,实际上手上却没被分派任何活儿,整日只是闲着养老。
底下的丫头婆子碍于玉青时的态度,对她也很是尊敬。
可此事过后,玉青时就额外给她分派了活儿,尽管手中权柄没办法跟梅青院的四个大丫头相比,可到底是能近玉青时的身了,也很是不错。
云妈妈得了自己想要的,春风得意了好几日,脸上的笑一直都没散开过。
二夫人一直关注着梅青院中的情形,得知此事后意味不明地捏紧了手中帕子,不确定道:“大小姐放云妈妈进屋伺候了?”
来传话的婆子堆了满脸讨好的笑,连连点头说:“那可不,云妈妈已经在里屋伺候好几日了,现在在梅青院和大小姐的跟前很是能说得上话。”
二夫人眉心微蹙,奇怪道:“就因为她跟夫人院子里的彩月闹了一场,大小姐就松口了?”
尽管结果是自己想看到的,可过程顺利得让人惊讶,二夫人心中难免生疑。
玉青时给人的感觉可不像是这么好说话的样子。
传话的人不知道二夫人心中所想,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着说:“奴婢听大小姐身边的人说,大小姐之前不让云妈妈伺候,是觉得她年纪大了怕累着。”
“可如今闹了这么一场,又觉得云妈妈不近跟前容易被人小瞧轻视了,在府上也不好走动,索性就折中想了个法子,让她进屋去做些轻省的活儿,也好让底下的人都知道,云妈妈在大小姐的跟前其实是很得用的,免得再生出不必要的是非。”
云妈妈是伺候过玉青时生母的老人,她这么安排倒是也无可厚非。
二夫人摁着额角想了想,说:“这事儿我知道了,找个伶俐些的小丫头告诉云妈妈,让她好生伺候着大小姐,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无事的时候可以多跟三夫人身边的绿鹦说说话,也好让人知道她跟三夫人院子里的人相对亲近。”
云妈妈是她埋在玉青时身边的暗棋,但若是想让这枚棋子派上该有的用场,就绝对不能让人察觉她跟二房的关系。
不管来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二房的身上,必须干干净净的。
二夫人说完又想了想,谨慎道:“等她在院子里立住脚了,再设法探探大小姐的口风,看她到底知不知道多年前的一些旧事儿。”
十几年前事发的时候,玉青时只是个襁褓中的孩子,自然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让二夫人不放心的地方在于,她怕带着玉青时逃出生天还养大的芸娘知道什么。
故而哪怕玉青时回来后什么都不曾说,也没露出过半点与旁人不同的锋芒,她一直都小心防范的缘由。
玉青时倘若真的什么都不知情,那也就没什么好多忌惮的。
可她如果知道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或许就容不得她了…
二夫人叮嘱好了该叮嘱的话,听到下人来报说玉雅莉来了,索性就挥手示意屋内的人都先出去。
玉雅莉拿着一张单子走进屋,把单子放在二夫人的面前说:“娘,这是舅舅那边准备好要送的年礼单子,说是怕有不妥之处,就想让你先看看。”
时至于年关,互有来往的人家门前车马走动,来来往往的都是送礼的人。
来往与定北侯府门前的尤其的多。
这样的单子二夫人这段时日见了不少,等看完后却不由得无声拧起了眉。
她说:“今年备的礼,怎么比往年丰厚了这么多?”
徐家是底蕴深厚,可在汴京城中行事一向低调,很少做抢风头的事儿。
往年备下的年礼都只是中规中矩,并不会过分扎眼,可今年的单子一看完,二夫人的心头不免就打起了鼓。
这实在太多了些…注意到二夫人的迟疑,玉雅莉意味不明地抿着唇笑了下,说:“舅舅身边的人传话说,今年不同于往年,府上多了个大姑娘,再加上这是大姐姐头一年在家中过年,应当有所表示,多出来的,大约都是给玉青时的吧。”
徐家大爷话说得圆满,实际上不管是二夫人还是玉雅莉都能猜出他此举的用意。
无非就是因为先前之事怕定北侯为此记恨,这才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来表殷勤罢了。
二夫人心里隐隐觉得如此不妥,可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
定北侯看似没什么不满,可实际上近来这段时日各种让人看不透的小动作却不少。
不光是徐家依着定北侯府得来的便利没了,还是玉二爷在朝堂上的政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如果能借此缓和跟定北侯的关系,倒是也不是不可。
二夫人反复盯着那张礼单看了半晌,无声一叹后说:“就这么办吧。”
“对了,你…”
“二爷。”
玉二爷脚步匆匆走进屋内,一眼也不看玉雅莉和二夫人,背着手径直就进了里间。
尽管他没说话,可二夫人和玉雅莉对视一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二夫人站起来说:“你先回去。”
“是。”
打发走了玉雅莉,二夫人压制着不安进了里间,看到地上散了一地的瓷器碎片心头狠狠一跳,飞快地转身把门关得死紧,压低了声音说:“二爷,你这是怎么了?”
玉二爷缓缓掀起充斥阴沉的眼角,看着满脸慌张无措的二夫人,咬牙说:“你确定玉青时那丫头没跟侯爷说什么不该说的?”
二夫人闻声心里咯噔一声巨响,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说:“她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是…”
“你确定?”
对上玉二爷仿佛能瞬间把人浸死的眼神,二夫人脸色煞白紧张道:“我…”
“我不大确定,但是看侯爷和老夫人的意思,她应当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
玉二爷冷着脸打断她的话,冷笑道:“你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吗?”
第366章
二夫人仓惶摇头。
下一秒她就听到玉二爷含恨道:“我在户部熬了十年,好不容易熬到户部尚书要告老还乡,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出身都该当我了,可你知道咱们的好侯爷做了什么吗?”
“他亲自跟皇上举荐了另一人,那人顶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看着二夫人毫无血色的脸,玉二爷眼底恨意狠狠迸出,一字一顿地说:“还有咱们的儿子。”
“他本该于下月就入刑部述职,什么我都给他安排好了,但是临到此刻却出了岔子,一纸调令就把人发配到了边远之地当县官,若有人再从中做个手脚,他只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定北侯性子高傲,待人并不热络,可他一向护短,行事间也很有大家之主的风范。
玉氏族人不管亲疏远近,但凡是自己有才能,还算是不错能提拔的,他总不吝惜出手相助。
过去的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谁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定北侯竟会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举动。
玉二爷已经在户部熬了太久了,他等的就是眼前的这个机会。
可这个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被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还有儿子…
二夫人膝下唯一子一女,不管是秀外慧中的玉雅莉,还是被人一直称赞作青年才俊的玉恒峰,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可她的儿子竟然要被远派出京,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夫人涣散的目光在死一样的窒息中缓缓凝成一点,暗暗咬紧了牙说:“二爷确定,这些都是侯爷的意思吗?”
玉二爷讥诮挑眉,讽刺道:“难不成你觉得,除了他以外,还有人能做成这样的事儿?”
不等二夫人答言,玉二爷就沉沉地说:“这些变故都是在玉青时回来之后发生的,肯定跟她有脱不开的干系,只是不知道她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又说了什么。”
“你想办法让人从她的嘴里把话套出来,不管她具体都知道些什么,这人都不能再继续留在府上了。”
定北侯如此作为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唯一能想得到的原因只能是出现在玉青时的身上。
因为这些接二连三的变故,都是在她回来之后才有的。
她若长久留在府上,说不定往后还会出什么岔子。
定北侯府如今的大权仍掌在定北侯的手里,还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所以必须把这个可能的变故铲除干净。
起码,不能再让她长久在定北侯的面前来回晃着刺激着定北侯再做出其他对二房不利的事情。
二夫人听出玉二爷话中冷意,顿了顿强自镇定下来说:“二爷的意思是?”
“要么用最快的时间把人嫁出去,要么…”
“就让她病死闺中。”
二夫人闻言眸光微闪,突然就想到了玉雅莉不久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她目光空无地盯着脚边的空地沉默许久,在难捱的窒息中狠狠咬住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