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时闻声目光微凛,笑道:“可说了她家里来的是什么人?”
冬蝉摇头。
“具体是谁外门传话的没说清楚,回话的时候又是径直去了夫人的院子里,奴婢不好打听就没多问,您要是想知道的话,奴婢去打听打听?”
“不必。”
玉青时接过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左右等她回来的时候,咱们自然也就能知道了,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告假出府的云妈妈数日未归,梅青院中一切照旧。
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玉青时,而是三夫人身边的绿鹦。
两人凑在园子里说了什么无人可知,不过当晚夜色正浓之时,玉青时的闺房中再度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
玉青时听到石子砸柜子的声响熟练地裹着被子坐起来,抓起两边的窗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就对上了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一身黑衣1气势很是惊人的宣于渊,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怕窗户上瘾?”
说完不等宣于渊答话,她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郁闷道:“你是没被抓过,才会这么嚣张的么?”
但凡是被抓过一次,看这人还敢不敢动辄就来爬姑娘家的窗户。
听出玉青时话中的嫌弃宣于渊也不在意。
他在外头待得久了,身上的寒意浓厚,怕贸然凑近会激着玉青时,索性就在距床边几步远的位置蹲了下来,仰头看着睡眼惺忪的玉青时说:“迟迟,我知道你身边那个婆子为什么会跟宣城的人碰面了。”
说起这个,玉青时眼底睡意稍散有了些精神,仔细一看却发现宣于渊的眼中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冰冷杀意。
显然,查到的事情并不是让他很开心。触及到他眼底不散的阴沉之意,玉青时把下巴杵在被子上想了想,猜测道:“因为她想设计让我跟宣城在人前碰面,然后假造出我与宣城情投意合的假象,好让宣城顺利借此逼迫我爹答应与瑞王府联姻的事儿?”
说完她不解眨眼,好笑道:“这个咱们不是之前就猜到了的吗?”
老夫人之前与玉青时提过宣城,可自瑞王妃的寿宴后就再也没提过分毫,就像是全然把这人忘了似的,也不许别人在玉青时的面前提起。
可哪怕是无人会说,玉青时也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端倪中猜到很多。
瑞王荒唐无度又有不轨大计,原本在封地上大肆笼络当地官员想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想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以谋大计。
可哪怕是被皇上突然调任回京,瑞王父子肯定也不会甘心就此放弃。
而让瑞王府赶紧在汴京城中站稳脚跟,迅速向着汴京城中的有权之户伸出枝节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
这也是宣城为何至今不曾定下婚事的原因。
而且这一点从瑞王妃费心大办自己的寿宴就可看出分毫,只是瑞王妃自己大概也没想到,精心策划的寿宴最后竟会成了一场笑话,也短暂地绝了他们的计划。
事情发展至今,想再得一门有助力的高门贵女,就只能走不同寻常的方式。
达成目的的手段无外乎就几种,生米煮成熟饭让人不得不打碎了牙低头任由摆布。
玉青时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宣城与二夫人密谋的内容对自己一定百般不利。
只是这种早就能猜到的事情,宣于渊为何如此暴怒?
察觉到她的困惑,宣于渊绷紧的唇角有了些许软化的痕迹,可说出口的话却让玉青时的心底都是猛地一惊。
他说:“云妈妈得了授意与宣城的人碰面,两边大致商量好了如何在元宵灯会上与你偶遇趁机做实肌肤之亲的事实,进而来助宣城娶你过府,这是你那个好二婶借机搭上瑞王府的一条线,瑞王府的主子对此很是满意,跟咱们想的差不多。”
“但是,你二婶不光是想让你嫁给宣城,她还想你死在瑞王府。”
二夫人明面上使唤云妈妈暗中给宣城牵线,背地里却买通了梅青院中的一个丫鬟,她给了那个丫鬟一种药。
那种药熏入衣料后无色无味,却能在无声无息间腐蚀人的肌理百骸,来日再稍一催发,就可让人暴毙而亡。
玉青时死在定北侯府的梅青院内过于蹊跷,也容易引人怀疑。
可如果她死在了与宣城大婚之后,那就跟定北侯府中的人再也扯不上干系了。
宣于渊目光定定地看着玉青时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迟迟。”
“这盘棋从起落时就没给你留下任何活路。”
“这些人费尽心机,只是为了要你去死。”
第374章
夜色笼罩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白雪落下。
雪落无声不留痕。
除了玉青时和宣于渊以外,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深夜之中在无人之处到底藏了怎样的骇人的杀机。
宣于渊走之前原本是提议给玉青时留几个人的,可玉青时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
她说:“我在府上进进出出身边都是人跟着,明面上是丫鬟,暗处还藏了我爹安排的侍卫,身边要是贸然多了人,万一被我爹发现就不好说了。”
她跟宣于渊是有不可对人言的情分,可这样婚前便有的男女之情,是于世所不容的。
一旦被人察觉,那可真是好的要成了坏的,两厢清白也只能变成不知廉耻的私相授受。
玉青时这辈子得个还算不错的名声属实不易,她可不想轻易就冒险毁了。
宣于渊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颇为遗憾地抿了抿唇小声说:“那你有什么事儿别太瞒着我,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玉青时闻言眸光闪了闪,迟疑片刻才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过些日子你听人说我中毒或者是怎样了,那都是假的,你别信,也别担心。”
二夫人不是想让她潜移默化地中毒,而后再在跟自己不相干的地方毒发身亡么?
她偏不如她的意。
她不光是要在定北侯府把这事儿闹大,还得闹到人尽皆知,谁也洗不干净的程度。
彻底把这一滩看似平静的水搅浑,谁也别想轻易从中抽身。
宣于渊一听就大致猜到了她借力打力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皱眉。
“将计就计?”
“那也不值得以身犯险,要不这样,我设法把那丫头手里的毒换了,换成对你无害的,你依旧装作不知情继续用着,实在不行就装病,我再设法在太医院里安排个得力的人来侯府为你诊治,确保不会露馅。”
他说的可谓是万全之策,可却与玉青时心中所想差了不少。
不过她也没打算对宣于渊全盘托出,故而只是笑笑说:“这事儿我自己有打算,你不必安排什么。”
“我跟你说也只是怕你误信谣传出岔子罢了。”
见宣于渊还是满脸的不放心,玉青时难忍好笑,弯着眉眼说:“殿下,若说是用毒,这府上没人的手段比得上我,也不会有人害得了我。”宣于渊本能地想张嘴反驳,可转念一想玉青时那一手鬼神莫测的毒术,却不得不服气道:“也行。”
论用毒,他也的确是没见过比玉青时更厉害的。
宣于渊正打算悄悄地走时,突然听到身后的玉青时说:“对了,还有个事儿差点忘了。”
“什么?”
“你私下教导元宝是好意,可他年纪小手上不知轻重,闹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你跟着他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别闹得太过被人发现了。”
宣于渊暗地里教秦元宝怎么打玉清松。
定北侯在大雪纷飞的园子里教玉清松如何抵抗才能不挨打。
这看似是两个孩子在斗气,实际上更像是宣于渊跟定北侯在看不见的地方打擂台。
万一来日事发,这两个大的谁都别想有面子。
宣于渊闻声脚步狠狠一顿,像是没想到秦元宝竟然这么没出息,这么快就把他给卖了。
他原本还想磨蹭一会儿说几句好听的话,可谁知听到这话就跟屁股后头撵了狗一样,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走。
还没等玉青时反应过来,刚刚还站在眼前的人就没了。
不过这人走的时候也很谨慎,还贴心地把窗户顺手关紧。
在屋内的玉青时脸一丝多余的风都没感受到,唯余鼻尖残留的清洌冷香,证明不久前的一切并非是她的错觉。
玉青时抱着暖烘烘的被子,看着那人刚刚蹲着的地方,沉默许久低头把脸埋入被子里,毫无征兆地就笑了。
傻子。
又过了几日,元宵当日。
外出归来又休养了几日的云妈妈重新挤到了玉青时的跟前。
她抢了连秋梳头的活儿,拿着紫檀的木梳在玉青时的黑发上来回梳着,满是感慨地说:“姑娘生了一头好乌发,摸起来就跟缎子似的,就跟您的母亲一模一样,是常人都有不起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