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_五贯钱【完结】(355)

  他仰头把杯子里温度正好的茶一饮而尽,砰的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闷着嗓子说:“行,我不跟你来气,等你嫁过来了,我再慢慢收拾你!”

  他故意把话说得恶狠狠的,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可玉青时听了却满眼溢开的都是笑。

  她在旁边坐下单手托着下巴,心情很好地点头。

  “行,王爷要是想给我立规矩的话,我也不是不依的,你说什么是什么。”

  浑身带刺的人毫无征兆地软了下来,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带着说不出的甜意,每一个字砸入心底,翻出的涟漪都带着腻人的气息。

  宣于渊难得被哄一次,心里美得冒泡,嘴上却硬得很,只是说:“你什么时候染了这甜嘴哄人的毛病?”

  “你说这话是真心的?”

  玉青时被气笑了。

  “当然是真心的,不然我说来哄着你玩儿的?”

  宣于渊难掩郁闷的扒拉扒拉茶杯,没好气地说:“你哪怕是哄我玩儿的,我也信了。”

  不信的话能怎么办?

  他又能拿玉青时怎么办?

  他仿佛是在这一瞬间彻底放弃了跟自己过不去的念头,侧目看着玉青时就说:“你那日说的都是真的?”

  玉青时眸光不由自主地闪了闪,苦笑着说:“大部分是真的。”

  像是怕宣于渊又开始闹,她赶紧补充说:“最要紧的部分都是真的。”

  她这一手毒术的确是从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手中习来,只是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也不知其来历。

  那人之所以会倾囊相授,是因为她在跟着富商游走在外时,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的性命。

  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她这辈子出了秦家村直接入定北侯府,也没遇上那个看上了自己的容色,有心想把自己调教好了送给贵人讨好的富商,自然是没机会再遇上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说得太细了,就难自圆其说。

  玉青时实在是不想再对着宣于渊撒谎了,索性就只说了些许大概。

  听到这么个回答宣于渊的脸上一丝意外的神色也无。

  甚至心底还更安定了些。

  说一半留一半,这才是玉青时的行事风格。他早就习惯了。

  宣于渊对玉青时的底线拿捏得恰到好处,知道这人不想说的怎么都不会说,故而心里虽仍有疑虑,却也暂时压下不提,只是说:“你说到的人我在暗中寻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消息,不过我已经派人前往了神医谷,看看能不能寻到可解毒的法子。”

  神医谷是世间名医汇聚之处,也是最难求医之所。

  如果说在北疆找不出合适的法子,唯一的希望就只能放在玉青时说到的那个神秘人,或者是神医谷的身上。

  玉青时没想到他赌气的时候不忘做了这么多,喉间微哽之下禁不住说:“你怨不怨我?”

  宣于渊白着眼角看她,气得不住冷笑。

  “我恨不得活活劈了你。”

  要不是实在舍不得,他现在就想往玉青时的脚上拴铁链!

  看她以后还怎么作妖!

  玉青时被他话中那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儿逗乐了,艰难地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小声说:“那我再跟你说个事儿,你不能生气。”

  宣于渊皱眉挑眼:“你先说。”

  生不生气什么的,说完了视情况而定。

  玉青时没在意他这点儿小心机,笑了下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贵妃娘娘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了。”

  “是皇后。”

  皇后有心想要她的命,却不会让她死在宫中。

  因为玉青时的身后站着的是定北侯,她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宫中,带来的后续麻烦太大了。

  故而皇后命人在那碗杏仁露中加的毒是分量极轻的,要不是玉青时熟知北疆毒术的路子,只怕是换了太医来查都不见得能查验得出来。

  这种毒入体无形无色,可事后会慢慢地受外物激发,随后营造出一种病入膏肓的假象,一场风寒就足以要了人的命。

  如果她猜测不错的话,在她回到侯府后皇后肯定会再借机赏赐下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一定是无比贵重的,以至于为表对皇后的感激,玉青时绝对不会轻易收入库房,而是日日摆在最近的地方,那个东西里头,一定藏着可激发毒性的东西。

  这是一个连环计。

  杀人于无形。

  而受到这种手法荼毒的对象,玉青时不久前才刚刚见识到一个。

  那便是贵妃。

  第442章

  宣于渊除了在有关玉青时的事儿上容易犯轴,大多数时候的反应都比寻常人快上许多。

  故而玉青时只是提起一句,他立马就想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眼中也凭空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利,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直接拧出水来。

  “她对你下手了?”

  贵妃无缘无故不可能会中毒,而放眼这偌大的后宫之中,容不下她的人无数,可能无声无息使出如此阴狠手段的,除了皇后之外不作他想。

  只是这法子过于隐晦,也找不出直白的证据,故而宣于渊和贵妃心中虽然都有数,却都选择了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闭口不言。

  手里没有实实在在能一击必杀的铁证,闹大了也无用,甚至还会让皇后生出戒备。

  可稍微一想也能知道,皇后胆敢在宫中用这样的手段排除异己,肯定不会是一次两次,她的戒心和防备定然极深,轻易不会被人察觉。

  玉青时只不过是过凤仪宫中小坐半日,还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赏莲台上,她怎么可能会察觉?

  听出他话中抹不开的冷意玉青时的嘴角无声上翘,在宣于渊不满的眼神中轻嗤道:“太子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凤仪宫中,还设计用了那样不入流的手段,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因此我猜皇后一开始应该的确是与太子达成了什么共同的念想,想借着这次机会制造巧合,逼得我不得不入太子的东宫。”

  “只是不知为何,皇后后来似乎是改了主意,让人往给我的吃食中加了些不需要的佐料。”

  那东西旁人沾染了或许会怕,可玉青时不怕。

  她摩挲着指腹漫不经心地说:“那东西与贵妃娘娘所中的毒有异曲同工之妙,起初都不会显效,在外物的激发之下就可悄无声息地侵蚀人的肺腑,营造出一种大病的假象,所以我觉得,等我出宫的时候皇后肯定还会额外赏赐我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玉青时在认真地跟宣于渊分析,可宣于渊却只抓了一个重点,死死地拧着眉说:“你吃了?”

  “我…”

  “你明知道那东西不对劲儿,你还睁着眼就吃了?”

  听出他话中藏不住的紧绷,玉青时哭笑不得地在他的手背上拧了一下,轻声说:“我心里有数,那点儿剂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

  “好了好了,你既然是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自然也知道这些玩意儿对我而言是无用的,既是无用的东西,你紧张什么?”

  玉青时以自己的身子养了毒,至今为了维持体内毒素的平衡,仍会隔着一段时间就按剂量摄入不同的毒草。

  寻常的毒物对她而言根本无用。

  而最烈最狠见血封喉的毒,是绝对不可能在宫中出现的。

  所以哪怕是知道了皇后有心想对她不利,她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那根本就不会成为她需要避讳的威胁。

  她说的宣于渊都知道,可一想到这是为什么,他非但没觉得放心,甚至还比先前更怒了些。

  眼睁睁地看着这人的脸变成了青黑的锅底,玉青时失笑道:“跟你说正事儿呢,听进去了没?”

  宣于渊忍着烦躁说:“知道了知道了。”

  “你说的我已经在着手查了,我怀疑姨母的身边有皇后的人,只是时间仓促那人藏得太深,一时半刻暂时还没找到。”

  可只要是抓住了一点儿小尾巴,把人抓出来就是迟早的事儿。

  不必着急。

  见他心里有数玉青时放心不少,笑笑往他空了的茶杯里加了一点儿茶,轻轻地说:“凤仪宫中那位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跟我这种在外流落多年的不一样,她前半生未出过汴京半步,后半生未能出宫门一寸,这么一个在汴京长大的人,不可能会通晓北疆秘术。”

  “所以这东西不可能是她自己制出来的,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她的身边有精通此道的人,或者是有人会按她的要求给她准备类似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要是起心想查的话,大可从与北疆有关的方向入手,详细查一查她身边可疑的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人行事皆有痕迹,无论隐藏得多好,总是会露出端倪的。

  她就不信,这么多年皇后能一直把自己的尾巴藏得如预想中那么严实。

  宣于渊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心里大致有了方向就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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