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端王府如今就两个主子。
宣于渊卧床不起吃不下东西,柳嬷嬷每日折腾着小厨房做出来的全是仅供着玉青时吃的。
只是玉青时口小吃不下多少东西,柳嬷嬷整日看着她还不如一只猫吃得多,一直都悬着心怕她把身子熬坏了,每日都换着花样让人多做些各色吃食出来放着,想着她不管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多少能吃上一口两口的也是好的。
难得听玉青时主动问起什么吃的,柳嬷嬷的脸上立马就绽开了笑,忙不迭地点头说:“有的有的,一早才让人取了蜜渍的海棠果出来做的,奴婢去端药的时候刚下蒸笼,还热乎着呢,奴婢这就给您拿去。”
柳嬷嬷说着难掩欣喜地走了。
玉青时状似无意地转头朝着门前看了一眼,拿起瓷勺舀起一勺子药汁,淡淡地说:“你们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守在屋内的两个丫鬟恭恭敬敬地垂首应是。
等门板合拢过来,玉青时把手里的药碗放在边上,随手拉了下床头的丝带。
丝带缓缓滑落,被收整在边上的床帘也顺势滚落下来,光线昏暗了不少,同时也将床上隔绝出了一方绝对不会被人看到或是打扰的小天地。
把床帘的最后一丝缝隙仔细压好,转头见床上的人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玉青时气得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冷笑,直接抓起瓷勺舀了一大勺苦药递到了宣于渊的嘴边。
她凑近了低声说:“于渊。”
“你要是再不醒,那这特地加了不少黄连的苦药就真的要自己喝了,你…”
“别别别。”
刚才还神志不清的宣于渊突然就睁开了眼,满脸嫌弃地扒拉着玉青时手里的勺子推远了些,抱着被子悻悻地看着玉青时,没好气地小声说:“迟迟姑娘这是做什么呢?”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用过了早膳还有海棠糕吃,你都吃那么好了,就给我吃这个?”
他说着忍不住把指尖凑在鼻尖闻了闻,眼睛眉毛全都拧在了一起。
但凡不是他这会是重病在身起不来的形象,估计都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好好洗刷三遍手。
玉青时生生被他这德行气得笑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黑漆漆的药,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外头都闹翻天了,你就这么躺着?”
玉青时住进端王府已经有三日了。
只是这三日里,柳嬷嬷实在是过分忧心宣于渊的状况,基本是做到了寸步不离。
玉青时也找不到机会跟宣于渊说话。
这会儿好不容易找了借口把柳嬷嬷支出去了,她的话就忍不住冒出来了。
看宣于渊还在嫌弃地把手指头往被子上擦,玉青时忍无可忍地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问你话呢别装傻。”
“你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还有,你那天到底是怎么惹我爹了?”
宣于渊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有了点儿该有的反应。
不过瞧着目光闪烁还不住地抽鼻子,一看就是在心虚。
他嘿嘿笑着搓了搓被子,小声说:“没惹他。”
“我只是觉得定北侯能力强责任重,想请他帮个忙罢了。”
像是怕玉青时一味地偏帮定北侯,他还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咱俩是一家,你爹就是我岳丈,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
“所以你是打算把彻查此事的任务交给我爹?”
玉青时难以置信地看着故作镇定理直气壮地宣于渊,惊诧道:“你胆儿未免也太肥了吧?”
“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不怕我爹查出点儿别的东西来坏了你的谋算?”
第473章
在玉青时看来宣于渊算是兵行险着走了一招险棋。
她不知道宣于渊是怎么打算如何安排的,也不清楚这其中到底被自己错过了多少细节。
可她下意识地认定这事儿禁不起详查。
一旦详查,说不定最后就会生出什么多余的枝节。
她一开始还以为宣于渊在起初就安排好了自己信得过的人负责彻查,可谁知这人想到的人选居然会是定北侯?
瞧出玉青时的来不及掩饰的诧异,宣于渊扯着嘴角啧了一声,忍着笑说:“谁说我会怕了?”
“这事儿原本就是太子和皇后做的,我只是从中插了一脚,让他们得了错误的指令,把原本应该藏在寝殿内的火油放在了正厅罢了。”
知道皇后打算在自己的封王大典上做什么之后,饶是宣于渊艺高人胆大,却也不得不说一声此计的阴狠。
白日里是他的封王大典,按正常情况论,他定会喝不少的酒,等入了夜进寝殿时说不定早就醉得神志不清了。
那些火油藏在寝殿内,一旦夜间炸响,他绝对是逃无可逃。
能把正厅都炸出那样的轰动之声,换在相对小一些的寝殿内,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只要他死了,就算是皇上最后查出了端倪,最后也不可能对太子做什么。
因为他死了,五皇子年幼不顶事儿。
二皇子体弱当不得大用。
四皇子庆王又是个和稀泥自小没主见,母妃出身低微绝对不可能登上九五之位的闲人。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还能继承大统的就只剩下了个勉强还能端得上台面的太子。
哪怕是皇上恨不能要了他的性命,为了朝堂的稳定也不会贸然做出什么过激的举措。
可以说太子只要废了他,就相当于是彻底铺平了自己通往皇位的康庄大道。
这招虽是险,可一旦得逞收益无穷。
只可惜,到底是没能成行。
宣于渊意味不明地啧了啧,淡淡地说:“他们母子想要用我的命来铺平那条大道,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我原本是能借此机会要了太子的命的,要是炸开的那一瞬我不设法把他踹开,东宫这会儿就已经开始挂丧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他的命吗?”
要太子死不难。
可要让这人死得身败名裂,连带着皇后的母家也悉数倒台,却没那么容易。
玉青时眸光微闪默了片刻,缓缓地说:“你想把这事儿闹大,最好是闹到让皇上下旨废太子的程度?”
宣于渊勾唇一笑抬起手在玉青时的眼前打了个响指,笑着说:“聪明。”
事情是皇后和太子做的,不管是谁来查,最后查出了什么,指向的也只会是这二人。
他不过是将计就计,设法让其中的一个步骤颠倒罢了,除此外什么都没做。
把太子和庆王牵连进来,也只是为了逼着查案的人不得不痛下决心,逼着皇上不得不预想中还没到时候的决定事先做出来。
他可以在家里躺着一动不动,可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有些人却不得不动。
他要做的,就是逼着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都乱了阵脚。
宣于渊自眼底浮出一抹难言的讥诮,轻嗤道:“皇后的母家在汴京城中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可留着这么一家子糟心的人,入眼看了恶心,闭眼不看更是糟心。”
“所以与其把一件事儿分成几次来做,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皇后的底气来自太子。
太子的仰仗来自皇后。
只要这二人自食恶果身败名裂,接下来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起码…
能挡在宣于渊的眼前的绊脚石就不多了。
似乎是怕玉青时担心,宣于渊索性说:“放心吧我的迟迟姑娘。”
“这火燃不到我的身上。”
“我爹之前抓到的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玉青时眉心一皱声调猛地往下一沉,不禁道:“你就不怕那些人酷刑之下经受不住拷打说出了什么对你不利的?”
“我为何要怕?”
宣于渊讥诮十足地呵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从头到尾我都不曾露出半点踪迹,他们本就是授了皇后和太子的授意前来,就算是招供,招的也是皇后和太子,与我何干?”
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手指,轻飘飘地说:“说起来他们还应当好生感谢我才是,毕竟要不是我的话,他们现在就已经死了。”
“我不光是保住了他们的性命,还顺带保住了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哪怕是到了黄泉路上,想起我的时候都要三跪九叩大谢重恩才是。”
皇后办事一贯做绝。
虽是允诺了会保住那些人的家人,可实际上却在背地里命人下了狠手。
只要宣于渊死了,那些人的所有家小都会成为他的陪葬。
所有可能会泄露出半分痕迹的人都会被逐一处死。
宣于渊说着突然转头对着玉青时眨了眨眼,说:“其实说起来还是你提醒了我,我顺着一查就找到了这些人,顺带把他们的家小全都拢到了一处,这才抢占了先机。”
“你放心,有这些人在我的手里,哪怕是自己不想活了,那些人也绝对不敢做出任何违背我意思的事儿。”他说完满眼戏谑地放缓了声调,撒娇似的轻轻凑近,蜷起食指在玉青时的掌心里轻轻一勾,含笑说:“迟迟姑娘又一次救了我的小命,对我深恩至此,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