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闻言自嘲一笑,摇头说:“不。”
“换一身素色的衣裙,把本宫头上的凤冠去了。”
“娘娘您这是?”
“本宫要去请罪。”
太子是蠢,可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所以这事儿全程都是交给贺诚远去办的,只要能赶在贺诚远说出不该说的之前设法把罪都钉死在他的身上,太子为此受到的牵连或许就能稍微小一些。
哪怕是让整个贺家为此陪葬,太子也能必须保住。
皇后素衣素面脱簪前去御书房的同时,定北侯和唐林也顺利到了国公府的门前。
皇后的猜想不错。
想顺藤摸瓜找出此事的真凶和真相,并非难事。
定北侯和唐林也在半个时辰前得了皇上的口谕,直接前往国公府捉拿与此事相关的人。
大量购入了火油的贺诚远贺公子是被人从床上活生生揪出了大门的。
青天白日里,他就早早地进了温柔乡,也不知到底是喝了多少酒,被人拖拽着到门前时,整个人的身上都还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儿,被人扔到地上直接软烂成了一滩起不来的烂泥,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嚷着放肆,却连抬头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的力气都有不起。
唐林冷眼瞧着无声一嗤,大步上前捏住贺诚远的下巴逼着他把脸仰了起来,确定人没抓错后啧了一声,随手把双手胡乱扑打的贺诚远甩开,冷冷地说:“把人带走。”
被人押着走出大门的国公夫妇见状又急又怕。
激动之下大喊了起来:“干什么啊?”
“你们这是要抓诚远去干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国公府!是皇后娘娘的母家!我是皇上的岳丈!诚远是国公府的少爷,是国公的孙子!你们…”
唐林被吵得有些耳朵疼,眉心不耐地一蹙,冷声打断了他的喧嚷。
“国公爷。”
“卑职既然是来了这门前,就自然知道您是谁,也知道卑职要抓的人到底是谁,只是…”
“卑职今日奉了皇命行事,多有开罪之处还望您能体谅。”
眼看着刚刚还叫嚷不休的国公爷脸色大变说不出话,唐林带着难言的讥讽呵了一声,向后微微抬起手,说:“进去搜府。”
“你们敢!”
匆匆得了消息从外头赶回来的国舅爷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贺诚远,再一看自己险些着急得晕死过去的一双爹娘,一怒之下直接呵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里是堂堂国公府,岂能容得下你们放肆!”
他满面怒容地指向唐林,怒道:“你既说自己是奉了皇上之命办事,那敢问我为何没在朝中见过你?你来国公府大闹,圣旨何在?!”
“我看你就是想…”
“国舅爷何必如此大恼?”
坐在马车上一直没露面的定北侯掀开车帘下车,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一脸青红紫涨的国舅爷和已经腿软倒地的老国公,不咸不淡地说:“唐首领的确是奉了皇命前来,本侯亦是如此。”
“今日贸然来访,是因为据查贵府的公子疑似与端王府离奇炸响一事有关。”
“事急从权,故而或许失了些许体面,可到底是皇命在身不敢违,还望老国公和国舅爷能宽宏体谅。”
他说完也不管眼前之人是什么反应,抬起手轻轻地一摆,直接说:“进府搜。”
“疑似有关的一个都不许放走,抓到后全部卸了下巴仔细搜身,务必确保无一人可畏罪自尽,府上无关大小,不可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唐林是皇上在暗处里的一把刀,鲜少露在人前。
故而被隔在朝堂权利中心之外的老国公和国舅都不认识他,这才敢放肆抵抗。
可定北侯不同。
他站在这里,就足以让人被吓得肝胆欲裂。
而他的意思,就一定代表的是皇上的意思。
第477章
不久前还能底气十足叫喊抵抗的国公府众人再没了大闹的勇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队又一队的人不停冲进国公府的大门,抓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出来。
被抓的人咔嚓一声脆响过后,就被人用特殊的手法捆住了手脚再难动弹。
可没被抓的,也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在无数人的惊呼和目视下,整个国公府的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而被酒醉索取了神志的贺诚远,也终于在眼前的变故和尖叫中捡回了几分为数不多的理智。
可还不等他开口,唐林就眼疾手快地咔嚓一下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贺诚远绝对不是什么能禁得住拷打的硬骨头。
这样的人不愁他嘴里吐不出东西。
只是现在还不到他开口的时候。
定北侯除了起初的时候说过几句话就再没出声。
侧目见到唐林的动作后无声一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淡淡地说:“唐首领的动作倒是利索,想来心中已经有成算了?”
唐林今日言语直指太子,丝毫不见掩饰婉转。
这一点一则是可以理解为他只忠诚于皇权的心。
二则,似乎能看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就像是…
他懒得做多余的事儿,只想尽快把此事的真凶抓出来一样。
似乎带着一丝狠意。
可正常而论,这样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听出了定北侯话中的意味深长,唐林扯着嘴角无声一笑,叹气似的说:“不瞒侯爷说,端王在此之前在龙骑卫中待了不短的时日,龙骑卫甲字号,里头更是不少人都欠了王爷的救命之恩,卑职亦是如此。”
“王爷的封王的大典本是好事儿,可谁知最后竟会出了这样的变故。”
“眼下王爷生死不知,卑职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能是设法尽快把下手的真凶抓出来,也算是略尽绵薄之力偿还王爷的恩了。”
唐林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也不想掩饰。
而奉令搜查的人出手更是个顶个的狠辣无情,全然不在意老国公和国舅爷已经趋向漆黑的面色。
今日唐林带来的人个个都身手极佳,下盘绝稳,一看就不是寻常的侍卫,哪怕是放在龙骑卫中也应当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甚至可以说,唐林今日来搜查国公府抓人,是带了私怨的。
可定北侯见了心里却很是有些乐见其成的意味在里头。
国公府仗着皇后的威风,自上到下,在汴京城中可谓是无所不为,无所不作。
上有老国公和国舅爷荒唐无道,下有刁奴恶少欺压百姓。
就算是底蕴稍浅些的官员受了欺辱,也只能是打碎了牙齿混血吞,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敢多说。
言官早对此颇有非议,只是碍于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不好说。
可如今有唐林出手收拾整顿一通倒是也好。
毕竟旁人不敢惹的庞然大物,在只尊于皇权的龙骑卫手中也并不算什么。
哪怕是退一万步说,此番太子和皇后侥幸不倒,国公府依旧屹立尚存。
可那又如何呢?
龙骑卫中多是勋爵子弟,家世本就傲人一等。
就算是这些人想寻机报复又能怎样?
能入龙骑卫的天之骄子,本也就不怕这个。
定北侯稍一深想眼里的玩味又浓厚了几分,只作壁上观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在唐林的放纵下,经历了一番搜查的国公府彻底变成了被蝗虫侵扰过的庄稼地,彻底不复之前的威风和气派。
唐林抓到了想抓的人,踩了想踩的威风,直接带着人就回宫复命。而在带着人起程之前,定北侯却说:“唐首领,皇上的意思是让本侯随你走一趟,可你眼下既然是把人都抓到了,差事也办好了,本侯就不多耽搁你办差了。”
唐林随手挽了挽手里的缰绳,恭恭敬敬地对着定北侯稍一拱手,低声说:“侯爷慢走,卑职有公务在身就不多送了。”
“告辞。”
出宫时浩浩荡荡的一队车马,等唐林带着人一走,定北侯的手里就只剩下了一根缰绳。
他也不着急走,只是牵着马慢慢地朝着定北侯府的方向走。
等路过端王府门前时,眼中深不可测的冷光转瞬而逝,随之慢慢自眼底溢出的却是无人可懂的无奈。
风渐起,波不停。
端王蛰伏多年,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此番事了,朝堂上马上就要变天了。
也不知道他的迟丫头在端王府上现在如何了。
定北侯自端王府门前路过驻足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府内。
玉青时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出去看看。
可刚站起来,她就立马想到定北侯此时在做的事儿并不适合他们父女在此刻见面,只能是又逼着自己把刚刚冒出个头来的心思压了回去。
柳嬷嬷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放下手里的汤盅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