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真让玉青时这么怒气冲冲地找上了门,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儿?
陈先生心里想得挺好,可谁知玉青时张口说的却是:“无碍。”
正准备带路的陈先生闻声猛地顿住。
紧接着就听到玉青时说:“不疼怎么知道长记性?”
“今日的罪是他俩合该受着的,先生不必为他俩顾虑,就算是有什么万一,那也有我一力担着,绝对攀扯不到先生的清誉。”
玉青时三言两语截断了陈先生的劝阻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说完就迈步往前。
秦元宝丧气的小公鸡似的耷拉着脑袋跟了上去。
玉清松则是捂着渗血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蹦着往前。
陈先生微愣的一瞬玉青时就已经带着人走远了。
他想着玉青时下手打人时的狠辣和决断,心里大乱的同时连忙招手叫来了身后的小厮,压低了声音着急地说:“快去吴大人府上传个话,就说定北侯府的大姑娘闹起来了!”
“快去!”
小厮正要走,他又说:“还有,找个人去定北侯府递个消息,就说…”
“说他们府上的大姑娘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书院还在书堂中大闹了一场,现在玉清松少爷被她打得浑身是血,她也不让去找大夫来诊治,记住,不管用什么方法,这话一定要传到侯夫人的耳中,除了侯夫人谁也不行。”
玉青时是侯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端王妃,的确是尊贵。
可再尊贵的姑娘,她也终究不是从侯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动手打了侯夫人唯一的儿子,这样的事儿一旦让侯夫人知道了,不等外头闹出乱子,玉青时自己就得惹上麻烦!
陈先生心急如焚地把传话的小厮打发走,自己则是收敛好了多余的情绪拎着衣摆快步追了出去。
可他追到门口的时候,玉青时已经带着人上车走了。
除了一地的车轮印,什么都没留下。
国子监地处城外的一座半山腰之上,从这里出发入城,最少也需半个时辰。
下山的时候都是山路,行人少,没人看得到,所以出了书院的大门玉清松和秦元宝就在玉青霜仿佛是白日见了恶鬼一般诡异的眼神中手脚并用地上了马车。
车轮在山路上快速滚动发出骨碌的声响,玉青霜屏住呼吸看着眼前两个耷头丧脑的少年惊得心在胸腔里疯狂蹦跶,反复张嘴才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颤抖的话:“这…你们这是…”
“我打的。”上了车就闭上眼不说话的玉青时终于慢慢地掀起的眼帘。
她目光淡淡地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玉清松和秦元宝,淡声说:“等到了城门口,你们俩就下车步行。”
玉青霜一听这话更是吓得舌头打结,愣了下表情惊悚地说:“玉青时你疯了?!”
“他俩这一身都是血道子,哪儿能走那么远的路?你就是心里有再大的气,你也不能这么揪着他们撒气啊!”
“你们都别听她的,一会儿直接去医馆,找大夫先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再说,还有…”
“二姐。”
短短的一段路玉清松不知想了什么,脸色出奇的难看。
出口的话声虽是带着不明显的颤意,可一字字听起来却是无比的坚决。
他说:“不去医馆,听大姐的。”
玉青霜难以置信地瞪眼。
“玉清松你也疯了?!”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你…”
“我知道!”
“但是我既然是挨了打,这一身的血就不能不让人看到!”
“可是…”
玉青霜嘴上可是可是了半天,却死活挤不出下一句话,只能是看看冰块似的玉青时,再看看倔驴似的玉清松,气得浑身都在打哆嗦。
“玉清松你小子可不能这么干。”
“虽然说玉青时打你是不对,可你要是想借着这身伤去闹开了毁她的名声,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
说到名声二字,玉青霜的脑中一道模糊的白光骤闪而过,所有的斥责和声音都消失在了喉咙深处。
见她表情呆滞彻底不说话了。
玉青时不动声色地松开掐得死死的掌心,目光定定地看着玉清松和秦元宝,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记住,一会儿到了吴家府上,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只管跟着看着,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必说。”
“不管出什么事儿,吴家的人说什么,自然有我挡在前头,可你们在这种时候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已经回过味儿来的玉清松脸上充斥着歉疚懊悔和说不出的悻悻,复杂得让人一眼看去几乎都分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玉青时的话音落下,他狠狠地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回儿才哑着嗓子说:“好,我都听你的。”
“还有…”
“大姐,对不起。”
“这回的事儿,是我做错了…”
玉清松是有少年矜贵的傲气,一身傲骨不愿折下半分,可是他不傻,只是还缺历练冲动之下容易被人利用罢了。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别人言出侮辱家门的时候保持冷静。
但是他的傲气,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在犯错之后还死咬着不认好赖。
尽管说出这样的话对他而言真的很艰难,不过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玉青时见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无奈,牵着嘴角笑了下,慢慢地说:“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错,那错也不在你们。”
“身上的伤是很疼,但是你们这次必须得忍,忍住了这一时,才能有更长远的来日,明白了吗?”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这样的伎俩属实算不得高级。
可如此低劣的手段若是用得好了,那也是不一样的风景。
她今日就要让吴家的人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说过不认账。
什么是真正的仗势欺人。
第487章
玉青时带着两个遍体鳞伤的少爷离开了国子监,急匆匆地赶往的定北侯也在没人注意得到的山脚上缓缓握紧了手里的马鞭。
潜伏在国子监中的人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大致的情况,末了略带为难地说:“大小姐手持一柄短鞭,入了书堂亲自把小少爷和秦家小少爷打了一顿,小少爷和秦家小少爷是被大小姐和四小姐一起带走的,与她们同行的还有秦家的二小姐秦春盈,属下找机会凑在近处看了一眼,小少爷和秦家小少爷身上的鞭伤看起来都挺严重的,胳膊腿和背上都是血道子,还有…”
“大小姐动手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话?”
站在身后的人愣了愣,想了半天才拧着眉毛说:“大小姐好像说了几句两个小少爷受人诱哄才出口无端之类的话。”
“大小姐是这么说的?”
“对。”
“那小少爷和秦家那孩子是什么反应?”
“大小姐动手的时候,小少爷一开始是想跑的,可被秦家的小少爷摁着挨了半天的打。”
说着他的面上也露出了不解之色,低声说:“可是在打过之后,大小姐说是要带两位少爷离开时,两个少爷都是自己跟上去的,无人强迫,另外…”
“书院中的陈志远在大小姐走之后,派人秘密出了书院,瞧着方向应该是往吴家去的。”
玉青时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自己要去吴家。
这时候从书院出发前往吴家的人,必然是前去通风报信的。
只是就连定北侯都没想到,这国子监中竟然还藏了如此不显眼的人。他捏紧又松开手里的缰绳,沉沉地说:“盯着这个陈志远,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与他来往亲密的人当中有无可疑之人,还有…”
“即刻派人出去设法将咱们府上大小姐亲至书院将犯了错的少爷打了一顿的事儿放出风去,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最多的人知道。”
陈志远对玉青时说的顾虑,不光是他一个人能想得到,其他的人同样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原本该马上去办事儿的人迟疑地想了想,忍不住说:“侯爷,可是这样的话传出去,会不会对咱家的大小姐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定北侯闻言无声一嗤,冷冷地说:“咱家的大小姐既然是敢亲自动手,她就不怕这个。”
又或者说,玉青时的心里肯定有了自己更好的打算。
再者说,如今外头纷起的言语尖锐处处都是冲着定北侯府和端王府来的,玉青时的名声本就受累颇多,再多上鞭打幼弟这一点也算不得什么。
外人怎么说的无所谓,只要关上门的一家人心里都清楚明白,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
谁说她今日打了人,就一定是坏事儿呢?
定北侯派人去散消息的同时,玉青时等人乘坐的马车也到了城门边上。
一开始的时候,玉青霜和春盈还忍不住心疼这两个挨了打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