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于渊说完快步离去。
玉青时慢得不能再慢地把脊背靠在身后的石山上,望向王家庄子的方向,双手颤抖地捂住了脸。
她本以为重活一遭,自己早将当年那场袭身大火忘却脑后。
可今日见了火光她才知,自己竟一直不敢忘…
烈火袭身,魂飞魄散。
天理昭昭…
宣于渊仗着自己轻功好一路狂奔至小河边,摘了几片路边可盛水的宽大叶子舀了些水装好,转身朝着来时方向疾驰而去。
远远地看到玉青时还在原地坐着没动,他说不出什么滋味地松了口气。
可当他正想出声时,看清石山上飞落而下的碎石喉头却瞬间一紧。
“小心!”
玉青时仍在前世今生的恍惚中未能回神,闻声茫然看去。
宣于渊飞奔而来的同时嘶声大喊:“落石!”
“山上掉石头了!”
“快躲开!”
玉青时脑子浑噩着慢了半拍没动,抬头时,就看到平稳的石山上不知为何开始细细碎碎地掉石头。
她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可试了几下手脚都软得不成样子难成动作。
她头脑空白地看着一块形成了黑影的石头朝着自己垂直落下,心口狠狠生凉。
难不成就这样了吗?
一呼一吸间在此刻被无限拉扯延长,玉青时正待闭眼时,腰上却突然多了一道横出的大力。
宣于渊飞扑至此把她抱到怀里,使尽全身之力朝着山脚用力滚去。
顺石山而下是个山坡,冲势一起难止,玉青时被宣于渊锢在怀中滚了不知多少圈,堪堪被横出来的枯枝拦住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的惊险意味着什么。
她挣扎着从宣于渊的怀里挣脱,不等起身就听到宣于渊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宣于渊伸手摁住了脑袋。
“你怎么了?”
宣于渊艰难地动了动支棱着的长腿,艰难地挤出一声笑,沙哑道:“别回头。”
“你救了我一次,我如今救你一次,咱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了。”
“顺着这条小河往下游走,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见着人,你别露了马脚让人察觉,自行家去吧。”
宣于渊说着缓缓松开自己的手,轻轻推了推玉青时僵硬的后背,轻笑道:“快走吧。”
“迟迟姑娘。”
第49章
一刻钟后,宣于渊四下望了眼确定无人,用力吸了一口气后颤抖着手去把蜷缩在一起的黑色裤腿慢慢挽起来。
刚刚情形紧急,眼看着玉青时就要被石头砸死,他脑中什么也没想抱着人就冲下了山坡。
可滚落途中却被不知从哪儿支棱出来的树干狠狠撞了一下。
他当时就觉要糟,一直忍着没吭声。
可真的看清腿上的情形,心里却还是没忍住暗暗骂了一声娘。
自大腿往下皮肉被划拉出成人二掌长的伤口,正呼啦呼啦不要钱似的往外流血。
更要命的是小腿剧痛难忍,膝盖下的腿骨看着比正常的歪了些,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
宣于渊忍着疼试着碰了碰,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同时面露滑稽。
先前嘴欠装瘸赖在姑娘家看乐子。
这会儿倒好,真瘸了却没人管了…
他要嘲不嘲地扯了扯嘴角,忍着疼从衣摆上扯下来一截胡乱把血流不止的伤处裹住,正浑身上下摸自己随身带着的信号在哪儿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这么裹着不行,要弄点儿别的才能止血。”
宣于渊闻声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
看清来人,他的表情甚至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是说…”
“你说什么?”
玉青时快步走近,把兜着的衣襟解开露出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蹲下把宣于渊想闪躲的小腿掰朝向自己,淡声说:“你这伤口划得深,先暂时弄点儿草药敷上。”
“然后我带你去找大夫。”
她说完从地上一堆药草中择出几株直接塞进嘴里,拧着眉嚼碎了吐到掌心,望了宣于渊一眼才说:“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她说完直接把掌心摁到宣于渊划破的伤处。
药草泛着涩味儿的药汁直触伤口,那种刺激无异于是往伤口上直接撒了一把盐。
宣于渊疼得当场翻了个白眼险些挣扎着逃走。
玉青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没什么起伏地说:“忍着。”
宣于渊艰难的忍着没动,等她把地上能用的药草都敷到自己身上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沙哑着嗓子说:“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让你赶紧走吗?”
“我自己走,让你在这儿等死?”
玉青时抬手擦去嘴角褐绿的药草汁子,轻飘飘地说:“伤成这样,你自己能走?”
宣于渊自己当然不能。
只是这话不能跟玉青时说。
他揉了揉疼得发红的鼻子,闷声说:“那你怎知我伤着了?”
宣于渊自认掩饰情绪的本事登峰造极。
刚刚与玉青时说话的过程中也不曾流露出任何异样。
按他所想,玉青时应当察觉不了才对。
玉青时确实没从他的话中听出任何端倪。
可人的感官不只是耳朵。
还有鼻子。
说话的语气强调可以掩饰。
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是遮不住的。
她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衣摆,轻飘飘地说:“你身上的血腥味儿浓得像是刚刚杀了猪的,只要是个人就能闻出来。”
宣于渊不悦的眯眼看她,不满道:“迟迟姑娘,刚刚杀了猪的是你。”
“我可什么都没干。”
玉青时敷衍十足地挤出个笑,左右看看四周心不在焉地说:“是,都是我干的。”
“你什么都没做。”
宣于渊被敷衍得十分不满弹了弹腿,可刚有动作就疼得默默龇牙,一张俊脸愣生生挤出了些许扭曲。
玉青时听到声响说不出什么滋味地呼出口气,扔下句等着就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宣于渊抱着腿静静看着她走远,口吻复杂:“居然没扔下我直接走…”
“不大个小丫头,还挺多变…”
宣于渊口中多变的小丫头不多时就拿着根树枝走了出来。
这树枝是玉青时特意选的,看起来有几分拐杖的意思。
她徒手把树枝上多余的细枝去掉,调整了一下长度试了试,把树枝递给还坐在地上的宣于渊。
“起来试试,杵着这个能不能走。”
宣于渊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树枝,撑着地想站起来。
可临到动作时却忘了自己如今真的是个瘸子,脚下吃痛脸朝大地直接就歪了下去。
玉青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堪堪拽着站稳正想说话,就被宣于渊满头满脸的冷汗震得忘了言语。
这人惯会作态。
伤成这样还不忘逞强,也算是个人才。
她抿了抿唇没把手收回来,反而是扶住宣于渊的胳膊,说:“山路不平,你蹦着不好走,我扶着你。”
平心而论,宣于渊是很不想被扶的。
但实际情况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压制着不情愿被玉青时扶着顺着山路往前走。
可大概是前些日子一直装瘸蹦着走的缘故,蹦得竟出人意料的迅速。
玉青时原以为起码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最后却没花上一个时辰。
见了人眼前的困境差不多也就是解了。
玉青时扶着宣于渊在道边等了一会儿,顺利搭上个路过进城的牛车,直接奔着县城而去。
赶车的大叔信了宣于渊进山砍柴不小心摔断了腿的说辞,见宣于渊一身的血迹,忍不住说:“其实镇上也有好大夫,你们何必非得赶着去县城?”
“你男人这伤看起来可不轻,万一耽搁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玉青时闻声垂泪,摁着眼角说:“正是因为伤得重,我才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县城给他治好。”
“否则要是落下点儿病根,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不知往后如何呢。”
大叔听了面露唏嘘,懊恼自己说错了话的同时赶紧道:“我随口说一句你别吃心,他年轻又壮实,仔细治着定能大好的。”
玉青时像模像样地吸了吸鼻子,感激道:“借您吉言。”
大叔生怕自己多说多错不敢再开口,闷不作声地低头赶车。
宣于渊支着伤了的腿默默往玉青时的身边蹭了蹭,见大叔没注意,在呼啸而来的风声中指了指自己,要笑不笑地用口型说:“你男人?”
“嗯?”
第50章
宣于渊在车上日常嘴欠。
下了车就为自己的嘴欠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