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时…
真的没多出来很多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狐疑,侯夫人心虚地笑了笑,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除了公中出的,你还得抽空把你母亲给你留下的嫁妆都打点收拾好,最好是抓紧着些,这些日子赶紧命人一一收整出来,对照着册子核点过了,再全都重新造册装点好才是。”
“距大婚之期没多久了,这些事儿看起来不打眼,可要是细细处理利索还是麻烦,就怕到了吉日还有没收拾好的会出岔子。”
“不过我跟你父亲商量过了,这些就不放在明的嫁妆册子上了,只管制一本暗册你一人保管即可,等你出嫁的那日,这些东西也会随着你一起入王府,总之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往后你看着怎么花用,还是留着作纪念都是好的。”
皇族的婚丧嫁娶都有既定的规矩。
轻易是不可逾的。
太子大婚,太子妃的嫁妆可有二百八十抬。
亲王大婚,王妃的嫁妆最多可一百八十抬。
超过这个数就不行,低了这个数却也不见好。
为了不失颜面,又不会惹得外人非议,王爷大婚的时候,王妃的仪制基本都会固定在一百二至一百六十抬之间。
只是单是玉青时生母给她留下的就足足有这个数,再加上侯夫人给准备的,老夫人拨的私房,公中当出的,全部加起来只怕是二百八十抬都不见得能一次抬完。
侯夫人左思右想实在舍不得把想好的东西删减掉,又实在是找不到更大的箱笼来塞,索性就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她越是想越是觉得可行,压低了声音说:“届时大婚的时候人多眼杂,一时也不好操办,万一太打眼也容易招致是非,所以这些东西全都不入嫁妆册子,只装上马车,拴一道红绸跟着你一起过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在家里用惯了的细软之物,一时舍不得丢弃。”
“这样一来是可以把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都给你带去,二来吧,也不会过分招眼,可谓是两全其美之策。”
“至于一时送不完的,你只管全都命人收拾好了,隔着一段时日我便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保准谁都看不出半点毛病来。”
侯夫人思虑得面面俱到,玉青时听了却是发自内心的好笑。
她忍着笑说:“我其实用不到那么多东西。”
“谁说你用不到的?”
侯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还是个在闺阁的姑娘家,自然想不到出嫁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儿的,别说是嫁入了皇家,就算是在寻常的公爵侯府之家,那也是要看手里的嫁妆的。”
“姑娘家为人妇可跟在家里的时候不一样,越是高门显贵,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就越多,手里有了厚厚的嫁妆,出门在外打点内宅,手里不缺银钱底气足,腰杆子硬了比什么都强。”
“你听我的准没错儿。”
“可是…”
“好了好了,这些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吩咐人把要做的事儿都做好就是了。”
侯夫人难得地独断了一次,说完满脸堆满了散不开的笑,把玉青时稍微拉近了些,低声说:“除了那些不入嫁妆册子的,我还给你置了几个庄子和一些商铺。”
她说着把一个厚实到令人咋舌的信封塞到玉青时的手里,在玉青时错愕的目光中语速飞快地说:“你母亲给你留下的嫁妆多是些死物,到底是缺些活的进项,这些东西看着是不起眼,可俗话说得好,涓涓细流总比坐山吃空来得强,有了这些庄子和商铺,你就算是到了夫家,在内宅大院中坐着,每日也不缺银钱进项,手里有了实实在在的银子,心里才不慌啊。”
说完她神神秘秘地笑了下,说:“只是这些东西,都是不入嫁妆册子的,我现在给你一部分,你自己收好了也别让人知道,财不露白,知道吗?”
玉青时一直都知道侯夫人出身商户,出手素来大方。
手里也是一贯的不缺银钱。
可她却也是属实没想到,在经历了之前的事儿之后侯夫人出手能如此大方。
她是想拒绝的。
可谁知侯夫人都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把东西留下直接起身就走了。
侯夫人都带着人欢欢喜喜地走远了,玉青时还在看着手里的东西失神无言。
彩衣把侯夫人喝过的茶盏撤下,在花桌上摆了一碟子蜜饯,正准备下去时突然听到玉青时说:“夫人之前送过来的嫁妆单子总共多了多少东西来着?”
彩衣微微一顿低声说:“您前日粗粗点了一下,跟府上惯来有的规矩比,大约是多了五成。”
玉青时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喃喃道:“这些…”
“其实是夫人自己补贴的吧?”
老夫人的确是出了一些补贴,可前后加起来也不该多到这种程度。
要说侯夫人没自己掏腰包补上,玉青时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彩衣自知万事都是瞒不住玉青时的,顿了顿索性笑着说:“夫人如此也是心疼您。”
“不光是您,四小姐的夫人也是着意添补了许多的,您只管安心收着便是,不必多想的。”
彩衣的话说得看似合情合理。
可实际上,玉青霜是侯夫人亲生的姑娘,把她与玉青霜都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来看待,这样的情分又岂止是一句应该能说得清的?
玉青时百感交集地叹了一口气,打开信封大致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冬蝉说:“这是夫人的心意,你去仔细收起来,列个单子保管好。”
“是。”
看着冬蝉迈步走入里间,玉青时摩挲着指腹看向彩衣,说:“你是说,夫人给我和四小姐的嫁妆都是一起备的?”
彩衣笑着点头。
“是这么回事儿呢。”
“据奴婢所知,夫人命人采办的物件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份儿,您和四姑娘各一份儿。”
“您的婚期在前,四姑娘的稍微在后些,可半个月后就是四姑娘的小定之礼,这些东西的确也是该提前操办起来的。”
“半个月后?”
玉青时眯起眼说:“青霜定的那户人家,半个月后就会上门来过小定礼?”
“对,奴婢昨日奉您的命给四姑娘送东西去的时候,还听四姑娘跟前的冬黛说了一嘴呢。”
小定之后便是纳吉。
纳吉,纳征,请期,这三处满打满算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月便可完成。
也就是说,她出嫁后不久,玉青霜的婚期就会被正式定下。
最多不超三月。
只是…
第501章
玉青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腰间的荷包,说:“连秋。”
“奴婢在。”“你一会儿午间拿了我的牌子出去一趟,就说是去帮我买点儿东西,完之后去一趟青石坊,帮我带一封信过去。”
老夫人和定北侯都是打心眼里疼惜玉青霜,自然不会舍得将她往火坑里推。
为她定下叶家这门婚事,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都不知道人皮画囊之下藏着的到底是人是鬼。
看似清贵的叶家若是暗中没藏暗鬼,前世与玉青霜定下的婚事也不该是中途夭折。
只是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又是为何出的差错,这门婚事最终又是为了什么才没能成的,玉青时对此只知道个结果,其余的一概不知,纵然是起了心思想查也无从下手。
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的就是宣于渊了。
连秋把信送到青石坊,不到半个时辰,这封信就被送到了宣于渊的手上。
宣于渊名正言顺地在家中养伤,外头的什么事儿都不用管,这会儿正悠悠哉哉地歪在软塌上雕簪子。
看完手里的信,他随手递到火烛上点燃,看着纸张在火苗中变成灰烬的同时淡声说:“去查一下这个叶家的叶霖翰,与他相关的事儿不拘大小,只要是能设法查到的就都去搞清楚了再来回话。”
“对了,尽快,最好是十日之内。”
“是。”
得了指令的人垂首应是,毕恭毕敬地躬身退了出去。
宣于渊盯着手上成型的簪子谨慎地握着刻刀落下最后一下,心满意足地吹去手上的灰,要笑不笑地说:“来都来了,藏藏躲躲的做什么?”
“首领这是生气了不打算露面?”
藏在暗处的唐林面无表情地从暗处走出,看着完全不想防备自己的宣于渊,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他在长久的沉默后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语气晦涩地说:“王爷的伤势看起来似乎是好了不少了。”
宣于渊听到这话被逗乐了。
他利索地翻身坐起来,笑眼弯弯地看着表情晦暗的唐林,微妙道:“首领觉得呢?”
“你瞧本王的样子,像是恢复了几分?”
唐林今日本来是奉了皇上的命前来探视,可谁知见了宣于渊心里就开始失控地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