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暗处的人默默地闭紧了嘴不说话。
宣于渊自顾自地转了转手上的簪子,看似随意的一扔,脆弱的玉簪直接插入了不远处的柱子当中。
入木三分。
只留下了尾端的流苏吊坠在无声摇晃。
弧度明明不大,却无端让人看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宣于渊看着在空中轻轻晃荡的玉簪,想象着玉青时戴起来的样子,唇边溢出一抹浅笑,可出口的话却裹带着让人骨寒的森凉。
他说:“让人盯紧了皇后派出去的人,设法把她藏在暗处的暗手给剁了,只是事情办得隐秘些,别让人察觉,再找几个合适的扮上,也好继续为皇后卖命,省得皇后娘娘在深宫之中没了可用之人,徒增烦忧。”
“另外…”
“都说夏满盲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再有几日便是大暑了,紧接着就是立秋,立秋对农忙的百姓而言可是大日子,轻易疏忽不得。”
按皇室的规矩,立秋前的一个节气,当有皇室中人亲自前往扶犁耕地,收一簇还带着青色的粮食回宫,以求上天垂怜,给百姓一个好收成。
汴京城中没什么有耕地的地方,往年皇室中人进行这一项时,也多是前往城外,为表皇室恩德,每年的声势都会弄得极其浩大。
站在暗处的人闻声不语,宣于渊不紧不慢地说:“去钦天监知会一声,让人把话传到皇后的耳朵里,就说…”
“今年的最佳之地,当选在皇庄附近。”
自出事儿后,皇后就再也没能跟太子见面。
哪怕是传话,也只是通过他人的耳朵和嘴巴。
都说是嫡亲的母子,如何分隔如何能行?
这样能去探视太子,甚至说不定还能让前去祭祀的人去探视太子借机为太子说话的好机会,皇后是不可能放弃的。
哪怕是她自己不能去,她也一定会找到合适的人代替自己前往。
而那个人选,非庆阳公主不可。
宣于渊想到不久后汴京城中会多出来的新热闹,心情很是不错地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说:“好好安排一下,撞破男女丑事这种事儿,还是让他们自家人去做比较合适,毕竟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自己的女儿捅了自己儿子致命一刀的痛苦来得更猛烈残忍呢?”
“这滋味,只盼着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能承受得住才算好呐…”
第504章
无数人的目光明里暗里汇聚在万和行宫的同时,被迫暂住在此的太子的日子过得却比想象中的更加安逸。
太子并不知道在此之前被囚在万和行宫的逆王是如何度日的。
不过在孟公公唐林,已经宣于渊暗中的安排下,太子的日子过得可以说是非常的自在。
不缺人伺候。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尽管出入不能自由,可眼下太子的伤还没痊愈,就算是在行宫之中待着也足够了。
更何况…
还有意料之外的美人作伴。
太子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心安理得,甚至还在无数的巧言谄媚中莫名有了一种难言的自信。
那就是他在不久后就会被皇上原谅,他出这万和行宫,只是迟早的事儿。
在无数的谄媚和人言制造出来的假象中,太子虽然是不知道外头的情况,却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眼前获得的舒适都来自于皇后的安排,整日除了养伤以外,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与美人调乐。
一个衣不蔽体的宫女低着头从内殿走出,快步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对着眼前的人说:“许公公,都按您的吩咐做了,太子殿下已经睡下了。”
手握浮尘的年轻公公含笑点头,注意到宫女肩上骇人的青紫,无声一叹后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化淤的药过去,你记得把药擦了,这几日我给你找个机会称病,你好生避着人养一养。”
宫女难掩感激地连连点头,可还没走,就看到许公公对着她招了招手。
“公公?”
“你一会儿去偏殿那边的路上,这么做…”
许公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深处,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挂出了无害的笑才一甩手中浮尘准备转身去内殿。
可谁知就在这时,急匆匆地跑来了一个小太监,凑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公公,那边庄子上的人来了。”
小太监没明言来的是谁,可单是庄子两个字,就足以让人联想到该想到的人。
许公公垂眸一瞬眼中多了些许说不出的阴沉,要笑不笑地说:“一个人来的?”
小太监苦笑着摇头。
“还带了一个赶车的婆子,奴才留了个眼儿看了一下,那个婆子被留在了外头的林子里,那位是自己一个人拎着食盒来的偏门。”
“那位说,之前太子殿下提过一嘴喜欢她做的点心,哪怕是在病中也惦记着舍不下,她不好让殿下念太久,这才做好了准备送来。”
只是若只是单纯地送些吃食点心,把东西转交给下人便可。
孤男寡女的私下会面终究是不合适的。
可这位曾号称是汴京才女的闺秀却好像没有这样的自觉,每日寻了由头来了,总是要等着亲自见太子一面。
虽说两人会面时四周也有人看着,二人不曾有过不妥之举,可玉雅莉往万和行宫来回地跑,这已经是非常失礼的了。
许公公沉默着不说话,小太监迟疑着纠结了一下,忍不住说:“公公,皇上曾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出行宫,那位姑娘却对圣旨熟视无睹,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会不会…”
“传出去?”
“为何会传出去?”
许公公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慢慢地说:“只要知道的人不说,谁又会知道这里出现过什么人?”
“天塌下来有在上头的人顶着呢,咱们这些底下办事儿的权把自己当成个不会听不会说的物件就好,什么事儿都跟咱们没关系。”
“得了,你去跟那位说,殿下已经累了歇下了,她要是不愿意走,你就照前几次那样,领着她避开人,找个安静的地方换身宫女的打扮,悄悄地把人领进来便是。”
许是注意到小太监的迟疑,许公公轻嗤道:“糊涂东西。”
“殿下在行宫中虽是没缺了美人伺候,可伺候人的宫女哪儿会有娇养出来的闺秀可人?”
“这种送上门来的,又是在外头有盛名的,殿下见了心中欢喜,身上的伤才会痊愈得更快,知道吗?”
“赶紧去,别耽搁了差事,不然等殿下醒了知道这事儿,大约是要迁怒的。”
小太监想起太子责罚人的手段吓得颤了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说低着头立马就跑远了。
许公公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胳膊上搭着浮尘入了殿下休息的内殿。
外殿内。
盛装打扮而来的玉雅莉被人引着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
领路的宫女把一身干净的宫女服饰递给她,说:“行宫之内人多眼杂,让人看到了姑娘这身打扮只恐不便,姑娘还是换上这个吧。”
玉雅莉长这么大,吃穿用度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到如今,穿换宫女的衣裳却熟练到足以点燃她心中隐藏不住的恨。
她深深吸气压下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狰狞,换下自己精心准备的衣裳,对着宫女说:“殿下在何处?”
似乎是怕宫女觉得自己心急,她还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奈说:“殿下之前说心忧难食,独想着这一口点心,刚做出来的趁热吃滋味最是好,要是耽搁的时间久了,只怕殿下就会不喜了。”
宫女心里什么都知道,但是此刻露出的笑却完美到毫无瑕疵。
她满脸堆笑地奉承道:“您说的是。”
“行宫中的御厨多是些粗鄙的俗人,也很少有机会伺候贵人,除了您,还能有谁能知道殿下想吃什么呢?”
“奴婢来接您之前,殿下在内殿中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倒是不好说,您既是说这点心不能耽搁,那奴婢现在就引您过去吧。”
玉雅莉闻言心中一喜,却又做出了为难的神色,说:“殿下在休息,我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宫女笑了。
“怎么会呢?”
“谁都知道的事儿,殿下对您是最是有耐心的,见了您一定高兴,不会有事儿的。”
在宫女信誓旦旦的保证下,玉雅莉放下了面上的那一层矜持,终于跟着她迈步出了小偏殿。
可刚走出去没多远,她就听到了不远处说话的声音。
第505章
“巧儿,你还真是好福气啊。”
被叫做巧儿的宫女娇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捂着嘴笑:“哎呦,你说什么呢?”
“我一个伺候人的宫女,哪儿来的什么福气?”
被拍的那个宫女满是感慨地说:“你要这么说,我听了可就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