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一细看宣于渊的神色,又本能地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她皱眉说:“什么事儿?要出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宣于渊本来是不想多说的,可一看她这问不出个究竟就不罢休的模样一时没忍住,乐了一声才慢慢地说:“你身上的毒我或许找到了法子,只是那个人很麻烦,派出去的人弄不回来,或许要我亲自去走一趟。”
“只是我这一出门,没有三五个月只怕是回不来的,说起来也是委屈你了。”
宣于渊本来不想在新婚刚过就出门的。
但是玉青时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炸的毒却时刻都让他悬着心。
他派出了无数能派的人,找了无数个地方,寻了无数种秘方,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玉青时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自己的事儿,猛地一怔后下意识地说:“其实我…”
“迟迟。”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我曾经跟你说过,只要是这世上能找得到的法子,我就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玉青时一步步地走向气绝。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他眼中阴冷一闪而过,不欲多说惹得玉青时不快,索性不等玉青时接话就转移了话题。
“你放心,我出门之前会把需要打理的一切都打理好的,你只要安心在家养好身子,等着我回来就行。”
“迟迟,我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
对于自己造下的孽果,玉青时其实已经看开了,也没那么在意。
可在对上宣于渊隐隐泛着光的眸子的刹那,所有的拒绝却都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相对沉默一瞬,玉青时难掩自嘲地低下头,轻声说:“好。”
“我等你回来就是了。”
“对了,宫里最近怎么样?”
玉青时在宫中没有牵挂的人,能让她特意问起的,只能是皇后。
想到皇后最近的近况,宣于渊的脸上莫名多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
他说:“太子彻底不中用了,皇后为此心伤不已,大病了一场。”
“这回是真的病了,只是父皇已经有许久不曾见她,据凤仪宫和太医院传出的消息,庆阳日夜陪侍,可皇后似乎并不是很领情,母女二人不知为何前后起了数次争执,皇后的病也似乎为此更严重了几分。”
“不过我听人说,庆阳跟瑞王世子近来的关系和睦了不少,二人的来往也比往常多了许多。”
皇后膝下一儿一女,如今太子彻底翻不了身了,按理说跟庆阳公主的关系不会太差。
可事实的走向却与预想截然相反。
完全超乎了预期的事实,忍不住让人会想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玉青时思忖一瞬声音低了几分:“瑞王世子可是想得到皇后的支持?”
宣于渊闻言眼中笑意更浓,露出个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玉青时的头顶,说:“你猜对了。”
瑞王父子本就没有纯臣之心,眼珠子一直都黏在了皇上的龙椅之上。
娶了庆阳公主,对一心想入朝施展拳脚的瑞王世子并非好事儿,可如果能借此得到皇后的支持,那就不是坏事儿。
太子一倒,谁都知道皇后多年的谋算是彻底化作了泡影。
可皇后到底是扎根深宫经营了数十年的,根基虽损,可还不到垮了的程度。
这种时候,有着狼子野心的瑞王世子若是能得到皇后的全力支持,那对庆阳公主和瑞王世子而言,局面或许就会有彻底不一样的改变。
毕竟谁说最后继承大统的一定只能是现存的几位皇子王爷?
要是还活着的皇子王爷都出了岔子,又或者说,瑞王父子心中的谋算有朝一日真的成了真,那这天儿或许就真的不一样了。
想到庆阳眼看着太子倒了妄想借助瑞王的力翻身的庆阳公主,宣于渊的眼中不由得闪出几分讥诮,淡淡地说:“庆阳大约是觉得,自己是皇后的女儿,她的夫君能登上那位置对皇后而言也是不错的,可实际上皇后似乎很难接受这样的选项。”
自己耗尽心血培养的儿子没了指望,转过头来还要为早就跟自己离了心的女婿谋划,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也难怪皇后在病中都会忍不住跟庆阳公主争执,甚至还为此气得病更重了些。
玉青时也觉得滑稽,可仔细想想,却有些不放心。
她眸光深深地看了宣于渊一眼,说:“如今东宫之位空悬,不管是谁想上去,务必第一个针对的人就是你。”
“你自己留心着些,可别睁着眼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宣于渊唇角微动低低一笑,眨了眨眼说:“好,我知道了。”
第540章
出了茶楼百无聊赖地瞎逛了一圈,玉青时终于赶着在玉青霜炸毛的边缘回到了青石坊。
青石坊内,玉青霜斜着眼目光暗藏谴责地看着玉青时,阴阳怪气地说:“逛够了?”
“溜达够了?”
“终于想起这里还落下一个我了?”玉青时还没吭声她就带着恼怒说:“我就知道你突然说要带我出门是不怀好意,我之前都看到你们从门前走过了!就从门口路过,都不带分我一个眼神,你是不是全然把我忘了啊?我…”
“你现在闭嘴的话,我就不要你那套宝贝了,可你要是再叨叨的话,我回去马上就去拿走。”
满腔忿忿的玉青霜听到这话猛地一顿,而后瞬间变戏法似的在脸上挂上了谄媚的笑,乐呵呵地搓着手说:“哎呦,我就是随便说说闹着玩儿呢,你怎么还当真呢?”
“逛够了没?要是还想多玩儿会儿的话,我还能再多喝一盏茶等着你回来,其实不着急的,我一点儿都不急,只要你玩儿高兴了就好。”
饶是玉青时见多识广接触过不少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此刻看到玉青霜这无师自通的本事,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玉青霜看过的那些话本和戏果然都没白费,瞧瞧这收放自如的能耐,不苦练狠抓的,谁能比得上?
在玉青霜期待的目光中玉青时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摆在她手边的东西,说:“走吧,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夫人该担心了。”
安安静静地回到定北侯府,玉青霜因为保住了自己的宝贝欢喜不已,大约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耍赖可能不太好,特地亲自选了一些玉青时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送来了梅青院。
玉青时让人把她送来的东西拿去收放好,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描画手里的料子,不多时被打发在前院的云芝就低着头走了进来。
“姑娘,小少爷回来了。”
玉清松还穿着一身国子监的青色长衫,看到玉青时在等自己下意识地走快了几步。
玉青时见状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说:“先坐吧,我有件事儿想找你说。”
玉清松在书院的时候居多,回家也跟玉青时轻易碰不到一块儿去,两人私底下见面说话的机会其实很少。
头一次跟玉青时单独相处,玉清松觉得有些不自然的同时注意到玉青时是直接坐在石凳上的,却还是没忍住说:“大夫不是说你身子不好,最好是少触碰寒凉之物吗?”
“虽说天儿还不冷,可下了夜后到底是有些凉的,还是叫丫鬟拿个垫子垫着些好,省得天儿一冷就开始小病小痛的。”
说的是关心的话,可少年心性倔强又变扭,等到话出口的时候,却总有几分不情愿的生硬。
玉青时听完从善如流地笑了下,说:“这次疏忽了,以后注意。”
心里原本存了十分不自在的玉清松听到这话放松了不少,扭了扭屁股坐好,一本正经地看着玉青时的双眼,说:“长姐找我什么事儿?”
见他努力摆出了谈正事儿的样子,玉青时眼底含笑地把冬蝉端上来的点心往他的手边推了推,摆手示意身后的几个丫鬟都退下后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必如此紧张。”
“只是…”
“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这件事儿,在办成之前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特别是父亲和夫人,还有青霜,能做到吗?”
玉清松没想到玉青时第一次找自己办事儿就是如此严肃的,狠狠顿了顿心底莫名有几分发虚。
他难掩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头,小声说:“具体是什么事儿啊?”
“我要是办砸了的话,会挨罚吗?”
尽管是在定北侯的鞭子下被抽打长大的,还只被玉青时打过一次,但是平心而论,对于挨打的恐惧,玉青时给他带来的阴影甚至比定北侯的还大了不少。
一想到皮开肉绽趴着日夜难眠的经历玉清松就控制不住地龇牙,表情也纠结了不少。
玉青时暗暗在心里笑了几声,莞尔道:“倒是也不至于挨打,只是若是没能把这事儿办好,后果或许会比挨打更可怕。”
玉清松平时跟玉青霜多是吵吵闹闹的,也看不出姐弟间感情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