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一把揽过玉青时笑着说明:“大喜的日子,姐妹们都来贺喜,你这脸上的笑可不能散下去。”
“清松,元宝,快进来!”
为了谁能在今日背着玉青时出嫁,玉清松和秦元宝在多日前就为此掀起了一番谁也不支持不反对的战斗。
只是这两人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折腾半天也没能真正分出个你高我低,故而两个人埋头不知是怎么商议的,最后自行定了结果,决定今日两个人一人背着一程,公平公正,谁都服气。
为了今日的好日子,玉清松和秦元宝都齐齐换上了一身大红织金的衣裳,并肩而如的时候瞧着少年意气格外飞扬精神,让人见了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玉清松红着耳朵往前,不太好意思地把自己准备好的礼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瓜挂在玉青时左边的腰间,低声说:“这是我和元宝特意去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大师说了,出嫁之日有了这符的庇佑,定能护你往后余生安泰顺遂,与姐夫摆手偕老。”
“长姐,往后出嫁了记得常回家看看,若是念家了,或者是遇上什么麻烦,尽管回家来与我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玉清松说着还不肯让,谁知等在后头的秦元宝忍不住了。
秦元宝忍无可忍地推开玉清松,两眼红红地把手中的护身符挂在玉青时右边的腰间,低声说:“姐姐,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一定记得回家说,不管咋说,你身后有弟弟撑着呢。”
“对对对,你有两个弟弟!”
秦元宝不满地横了一眼打断自己说话的玉清松,还没等发表自己的不满,就被玉青霜拉到了边上。
“好了好怕了,知道你俩都心疼你大姐姐,可外头的人已经催了三遍了,不能再耽搁了,赶紧背着你长姐出去。”
玉清松比元宝大一些,仗着自己年长,直接挡在了秦元宝的前头,蹲下去说:“长姐,我背你出去。”
侯夫人满脸动容地接过老夫人手里的喜帕,轻轻地盖在玉青时的头上,哑声说:“自此出嫁,此处于你而言就是娘家,姑娘切记不要回头,带着笑往前,往后的日子定是和和美美的。”
“来,姑娘稍低头吧。”
玉青时死死地掐住掌心把头低了下去,喜帕一盖,眼前所见之处皆是说不出的喜庆。
玉清松仍是少年筋骨,可背她起身的时候却稳当得让人意想不到。
就像是怕玉青时会觉得颠簸似的,少年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恍惚间竟有了大人的模样。
过了二门,喜鞭再鸣。
早就两眼通红的秦元宝上前自玉清松的背上接过玉青时,沙哑着嗓门说:“姐姐,如果于渊哥哥欺负你,你一定不能憋着不说,要记得回家找我,好不好?”
玉青时没想到这种时候他担心的问题竟然还是这个,愣了愣失笑出声。
“好。”
“那你记得要照顾好春盈和奶奶,有什么事儿都不可冲动,跟清松好好相处,好不好?”
提起玉清松,秦元宝还是有些来气。
不过在此时此刻,不管玉青时提出什么要求,他其实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察觉到少年的哽咽,原本还想说什么的玉青时喉间一哑顿时再难出声。
而再往前走,守在门前的就是定北侯。
定北侯看着在少年背上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姑娘,冷硬了不知多少年的面孔突然就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软化和动容。
这是他的女儿。
曾经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可是现在他的孩子长大了。
孩子到了出嫁的时候。
她的娘在地底下看见了,想来也是欣慰的吧…
第552章
喜鞭炸响迎新人。
一身大红亲王礼服的宣于渊站在门前,看着自己等了许久的人终于缓缓而出,唇边不可自控地缓缓溢出一抹浅笑。
按民间的规矩,新嫁娘上轿之前需压轿。
只是皇家至上,这样的规矩以往都是省了的。
谁也没想到,宣于渊会主动将轿缘往下压了一截。
他牵住玉青时的手的低声说:“小心脚下。”
等玉青时上轿坐好,他挺直了腰板对着门前的定北侯躬身一礼,虽然是没说话,可眉眼间泛起的郑重其事却能让人感觉有种胜过千言万语的认真。
定北侯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不躲不闪地受了他这个晚辈礼,缓缓闭上眼说:“时辰差不多了,王爷和王妃请起程吧。”
“愿余生顺遂,白首偕老。”
“多谢。”
宣于渊在无数的恭贺声中翻身上马,踩着一地的红色碎屑朝着端王府上饶街而去。
端王府上恭贺来往,喜锣挂鞭不断炸响。
玉青时记着嬷嬷教导的礼数,顺着宣于渊牵起的红绸一步步走进去,在正门之前,宣于渊率先弯腰帮她拎起了落地的裙摆,迎接无数诧异的目光扶着她跨过了门前的火盆。
坐在上首的贵妃见状眸光微闪,轻轻呼出一口气扬起了笑,说:“吉时到,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
正堂中两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而动。
“二拜高堂!”
贵妃坐在高堂主位,眼角发潮地看着眼前的人。
“夫妻对拜!”
玉青时自盖头的边角处看到宣于渊扬起的唇角,不由自主地笑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欢喜,宣于渊在起身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迟迟。”
“我说过,我会接你回我们的家的。”
说过的话言犹在耳,践行的时刻就在眼前。
尽管谁都不确定接下来的路会遇上怎样的艰难险阻,可就眼下而言,已经让宣于渊觉得胜过往日多年。
在宣于渊看不到的地方,玉青时的眼里闪过一抹微亮,回答的声音掺杂在无数的贺喜声中简直都听不真切。
她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这人说过不少浑话,嘴上也不少胡说,可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三礼尽,前来观礼的贵妃娘娘起驾回宫,玉青时被送入新房。
宣于渊则是留在了外头招待宾客。
眼明心亮的人都知道如今的风向朝着哪儿吹,也知道宣于渊是诸皇子中身份最为贵重,最受皇上重视的人,能在今日来此贺喜的,心里或多或少也都存了些想讨好的心思。
只是宣于渊实在是跟谁都不大相熟。
再加上不知他性情,看不出喜怒,就算是有心,也只能暂时摁下心里的心思,默默地随着大家上前敬一杯酒再各自退去。
人潮来了不散,宴席欢至夜幕降临。
在这场难得的盛大喜事中,却有一处始终笼罩着散不去的阴影。
消瘦得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的皇后呆坐在软塌上一言不发,沉默得就像是一尊无声透出了死气的雕像。
在这种足以让人感到窒息的氛围中,庆阳公主习以为常地拎起裙摆迈步而入,一步步朝着皇后走近的同时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她的视线自桌案上早已冷却的饭菜上轻飘飘地滑过,忍不住叹着气说:“太医再三交代过,您现在的身子骨不比从前,务必要好生吃饭饮药,否则对您的身子极为不利,您怎么又不吃饭呢?”
“你去观礼了?”
不知多久没开过口的皇后突然抬起了头,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朝着自己走来的庆阳公主,死死地咬着牙说:“你去观礼了?”
庆阳公主闻声脚步微顿,在皇后几乎恨不得化作刀刃只要刮骨凌迟的目光中轻笑着点头。
“是啊,今日是三皇兄大喜,儿臣身为皇族中人,又是三皇兄的皇妹,自然是要去贺喜顺带喝一杯喜酒的。”
像是看不到皇后铁青的脸色似的,庆阳公主满是唏嘘地说:“母后今日没去,这才不知道那番热闹的景象。”
“贵妃得了父皇的旨意,亲自前往主持大婚,定北侯嫁女,三皇兄大婚之喜,满朝文武能去的基本上都去了,就算是在外暂时不能赶到的,也纷纷托人送上了厚礼,像是生怕三皇兄会觉得不满意。”
她在皇后一寸一寸黑下去的目光中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唇角,轻轻地说:“仔细说起来,儿臣已经多年没看到过这样热闹的景象了。”
“上一次见,似乎还是废太子大婚的时候,只是那时候的景象只怕也难以跟今日相比,毕竟当时废太子才能有限,在朝中能得到的人心不多,愿意亲自去贺喜的人实在不多,能看得到的,也多是些酒囊饭袋,可今日就不同了。”
“废太子日日受鞭打之刑,三皇兄在端王府风光大喜,如今三皇兄是诸位皇兄中唯一的嫡出皇子,又有于家在后作依,放眼望去论谁都比不上他风光体面,也难怪这些往日都不愿理会废太子眼高于顶的大臣会纷纷赶在今日前往,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