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_五贯钱【完结】(448)

  可那是一国之君啊,他怎么能…

  玉青时艰难地呼出一口充满了涩味的气,默了半晌忍不住说:“要不我抽空入宫给皇上看看?我不一定有法子,可万一说不定呢?说不定我…”

  “父皇说,他谁也不见。”

  能想的法子宣于渊都想了。

  能说的该说的他也都说了。

  可皇上就像是铁了心似的,只说自己谁也不见,包括玉青时。

  他就像是等了这一日很久一样,眼看着苦等许久的时机终于到来,就再也不愿生出波折。

  可宣于渊不理解,玉青时也不理解。

  但是事态至此,他们是怎么想的都无力左右时局。

  在无声的煎熬中马车缓缓抵达端王府门前,下车的时候,宣于渊脸上所有的慌乱和无措尽数收敛,眉眼间泛起的依旧是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浅笑。

  他牵着玉青时迈步入内,在大门关上的一瞬,玉青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视线在缓缓西垂的日头上一扫而过,心口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之意。

  皇上不是不知道皇后的小动作。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皇后这些年自以为隐蔽的算计,其实都在皇上的眼中。

  他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身在暗处的人以为自己才是局外人,可这场风云既起,谁身在局中,谁又身在局外,又有谁能真的说得清?

  宣于渊大婚后没像别人所想的那样直接入朝,而是整日在端王府上陪着玉青时吃吃喝喝,没事儿的话就出去四处闲逛。

  外头的百姓见了都说玉青时好福气,得了端王如此盛宠,是千百年都难得修来的福分。

  也有人说,宣于渊耽于女色不入朝为政,是彻底迷了心智,忘了本分。

  可不管外头的人在说什么,丝毫没有影响到大门一关之后的人。

  只有玉青时自己知道,宣于渊看似整日陪着她,可实际上在背过人后,就连她都时常不见这人的踪影。

  宣于渊突然变得很忙。

  玉青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是书房里的烛火燃了好多个日夜不灭。

  往日流浮在宣于渊眉眼间的那种轻松肆意在一个又一个不曾合眼的黑夜中消失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在逐渐消瘦下去变得凛冽的面庞上流露出的锐利和森然。

  他就像是一柄被磨去了往昔铁锈彻底爆出锋锐冷光的古剑一样,终于在世人的面前展露出了本该属于他的锋芒。

  第557章

  变动几乎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玉青时和宣于渊成婚后的次月,皇上的病突然就到了再难压制的程度。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猜测皇上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又能撑到什么时候,朝中看似一切如旧,可无声的风云却悄悄地聚集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宛如阴云一般死死地压在人的心口。

  在这种情况下,朝中逐渐有了关于复立太子的提议。

  皇上没直接把这种风向压下去,而是任由其发酵。

  随着提出复立太子的人越来越多,因病休朝数日的皇上却突然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他的视线意味不明地从眼前众人的身上一一滑过,在无数心照不宣的惴惴中定格在宣于渊的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哑声说:“朕病了些时日,虽说没能日日与朝臣相见,但是该听的话却听了不少。”

  “只是不知是朕病糊涂了,还是你们之中有人糊涂了意识不清,怎么最近传入朕耳中的话,没一个字是中听的?”

  皇上的声音不大,可字字句句落入耳中却带着无声自威的力度。

  提出要复立太子的人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多言,始终对此冷眼旁观的人却暗暗在心中冷笑。

  左相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想说话后迈步而出,躬身站定掷地有声地说:“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但是不同情况却难以并肩而论。”

  “依微臣所见,有些所谓的嫡长之言不必入耳,只是另有一事却不得不提。”

  “你说。”

  “国本不稳,必有人心生乱之嫌,尽管陛下如今正值鼎盛之时,但是还是当尽早拟定太子人选,一则是可稳朝纲,二则可定民心,立太子之事迫在眉睫,属实不可再耽搁了。”

  左相话音落下,马上就有人站出附和。

  立太子和复太子的话声不断在眼前冲撞,就像是一场酝酿已久令人生笑的大戏。

  看着戏台上的戏子们蹦来跳去的吵闹挣扎,高坐上首的皇上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意味不明地说:“朕在位多年,也曾有过寄予重望的太子,只是废太子属实让朕失望,这太子到底立不立,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朕今日把你们叫来,为的可不是立太子这种无稽之谈的笑话。”

  “定北侯。”

  “微臣在。”

  “近来天儿逐渐凉了,朕在这宫中久住无趣,也觉得冷得慌,朕记得海清殿那边的景致不错,多年未见倒是有几分想了。”

  “你办事一向最得朕心,修缮海清殿的事儿交给你朕比较放心,你近日就先不必往城外大营去了,只管安心去修缮海清殿,别的琐事都不必理会。”

  定北侯是执掌汴京大营的人,身居高位多年,从未被指派过除军营之外的活儿。

  如今皇上一开口就把人指去修缮宫殿,这话一出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朝堂上立马就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死寂。

  民间小儿都知道,定北侯是皇上倚重的权臣。

  皇上现在把人派去修缮一个无关紧要的宫殿,这是要弃用定北侯的意思吗?

  还是说…

  定北侯做了什么让皇上不喜的事儿,这才招至如此后果?

  在无数道揣测的目光中,身处最中的定北侯面不改色地点头应是。

  “微臣遵旨。”

  “只是不知皇上打算何时起架前往海清殿?”

  皇上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笑道:“这个月月底。”

  “朕很期待这次的出宫避寒,也相信你能做好,你说呢?”

  定北侯恭恭敬敬地跪下说:“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

  定北侯出宫后片刻都未耽搁,轻车简行去了海清殿,好像真的很重视修缮的事儿。

  而与此同时,消失了数日不见踪影的宣于渊也玉青时拉着到了书房里。

  他将一个令牌郑重其事地放在玉青时的掌心,轻声说:“过几日我都不在家,明日你装作与我争执回娘家的样子,搬回定北侯府去住上几日。”

  “这是个调令龙骑卫的令牌,我给你额外留下了些人,你只要在定北侯府中好好住着,就不会有任何事儿,记住,在我来接你回家之前,或者你父亲到家之前,绝对不可走出定北侯府的大门半步。”

  “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一定不能出来。”

  关于最近可能会发生什么,玉青时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但是她也没想到,这一日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看着自己手里沉甸甸的令牌,玉青时反复吸气后咽下喉中苦涩,低声说:“你会没事儿的,对吗?”

  宣于渊轻轻地笑了。

  他伸手揽过玉青时的后脑勺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浅浅的吻,柔声说:“当然。”

  “我会将那些企图对父皇不利的贼子全都处死,让那一个个野心勃勃的狂徒都走上自己该走的黄泉路,我还会拼尽全力活着回来,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家里等我。”

  “迟迟,别担心。”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舅舅这次回来还带回了我想要的人,为保安全我已经设法把人送到定北侯府了,你明日去了就可见到。”

  “等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咱们给对方的都会是好消息。”

  宣于渊是挤出时间匆匆赶回来了一趟,不等歇口气的功夫,转眼就再次不见了人影。

  玉青时捏着手中令牌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次日就按他所说在府上闹了一场,大张旗鼓地带着人回了娘家。

  定北侯府,猜到了什么的老夫人安抚似的握住玉青时的手,低声说:“自你出嫁后还是第一次回来,正好趁着这次多住几日,也省得家里人总是念叨你,你爹前几日把你秦家奶奶和元宝他们姐弟也接了过来,就住在你的梅青院里,你去了正好跟他们一起作伴。”

  外头风云将起,不把所有能关照到的人都放在眼跟前,谁也不能放心。

  玉青时听到这话无声松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笑了起来。

  说着话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抿唇说:“祖母,我爹之前是不是带了一个人回来?那人现在何处?”

  “你说那个番邦来的姑娘?”

  “姑娘?”

  “对啊,还是个好漂亮的姑娘。”

  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的玉青霜煞有其事地说:“那个姑娘是爹带回来的,说是你的故人,不过你上哪儿有这么个故人?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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