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伯和大娘前来索债是应当,我们也当尽数归还,可你们心不在要债,反而是准备抢别人家的孩子,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所以这伤,也该是你俩应受着的,不过…”
她话音微转,稍侧头看向早被眼前一幕吓得满脸煞白说不出话的秦老太,闭了闭眼沉沉道:“奶奶,咱家欠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秦老太紧紧地搂着眨巴着眼的元宝,反复张嘴数次后才颤颤巍巍地说:“二…”
“其实不到二两,只是他们说是要加利钱,否则不肯借,这才…”
“胡说!”
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秦大娘闻言,想也不想地就扯着嗓子嘶声大吼:“分明是五两!我…”
“啊!死丫头你想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玉青时不甚熟练地回忆着前世学过的几招,擒住秦大娘的胳膊将人反向一拧,整个人骑到了她的身上将人压制得再不能起身的同时,单手压住了她的一只手,用力从中分出一根沾血的手指,重重地将柴刀抵在了她的手指上。
刀刃仍带血迹斑斑,迫近时仿佛都能听到皮肉绽开的声音。
秦大娘面无人色地怒吼着挣扎想起。
玉青时心一横将刀刃狠狠往下一压,见她哆嗦着不敢挣扎了,这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大娘,刀不长眼,我这人下手也没个轻重,你最好是斟酌着些,可千万别自己上赶着往刀口上撞断了手指头。”
“还有,大伯你最好是也别轻举妄动,毕竟…”
玉青时头也不回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轻笑道:“这刀能断人手指头,自然也能割脖子要人命。”
“我左右是死活无所谓,就看谁比我更想死了。”
秦大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凳子,含恨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难不成真的想杀人吗!”
玉青时心情复杂地挑了挑眉,戏谑道:“那倒是不至于,毕竟我活一遭也不容易。”
她不再理会秦大的叫嚣,垂首盯着刀锋缓缓地往下压,轻飘飘地说:“只是到底欠了多少银子,我刚才没听清,大娘可否再说一遍?”
秦大娘眼睁睁地看着刀锋逼近,颤了半晌终于再抗不住,哭喊着道:“二两!”
“是二两…”
玉青时面露了然地哦了一声,笑道:“诸位都这么说,那想来便是不会错的了。”
她起身松开了秦大娘,用手中柴刀将屋内挂着的白布划了一截下来。
然后无视秦家夫妇愤怒的叫喊,摁住秦大娘的手指在刀锋上用力撞出个口子,攥着秦大娘的食指在白布上一笔一划地写,嘴里也在轻声念道:“玉芸欠秦大一家银款连本带息共计二两,今朝还清,往债尽消,立此为据。”
写完她端详一瞬,唇边绽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从怀中掏出个丁香色的旧荷包,从中数出二两银子,蹲下身放在了秦大的胸口上。
她看着被血染红了的银子莞尔一笑,看向充斥着惊恐的秦大,淡声说:“我爹当年病重,多谢大伯一家借银相救,如今尽数归还,就是两不相欠了。”
说着指尖微弹将手中的一个铜钱弹起飞入空中。
铜钱铛的一声滚落在地,恰好落在了她的脚边。
玉青时用脚尖点了点那枚铜钱,轻笑道:“这多出来的铜钱,便算作是二位的伤药费。”
“今日动了兵戈非我所愿,想来也不如二位所想,不过如此我瞧着倒很是满意。”
“二位若无他事,就尽早离去吧,毕竟…”
“债也清了,银子也还了,你们再赖着不走,还想抢孩子的话,我就更有理由乱砍了。”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直面生死带来的冲击更让人恐惧。
秦大夫妇走了一遭,没能如愿不说,双双还被发了疯似的玉青时砍了个浑身是血。
两口子对视一眼满是惊惧,看玉青时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们不敢多言手脚并用地捡起地上的银子,搀扶着转身就要走。
玉青时静静地看着他们走到门口,突然出声:“还有,元宝之前不幸被拐子拐过一遭,我这作姐姐的,想起实在是惧得很,经今日一事,我就姑且将这账记在二位头上了。”
“往后他安安顺顺百事无忧也就罢了,可若他有半分闪失,又或是出了一丝差池,只要我玉青时有一口气在,定拎着刀上门去找说法。”
“前人行事顾后人之德,大伯和大娘倒是不怕,可你们的孩子却不见得能无师自通抵邪抗刀,若是不想如此,还望二位谨言慎行,别再惦记别人家的孩子,否则…”
玉青时微微停顿,看着甚至在不住哆嗦的秦家夫妇,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说:“那就谁也别活了。”
“大不了一起死。”
“也省得黄泉路上凭空寂寞。”
第5章
秦家夫妇气势汹汹地杀了上门,不大会儿功夫就浑身是血满面惊恐地跑了出去。
目睹这一幕的村民吓得不轻,不等玉青时出来就四哄而散。
短短几日,村里就传开了一则消息。
说秦老二家养着的那个玉青时,不知为何突然就疯了,见着人拿刀就砍,毫无人性。
谣言一起,越演越烈。
不知事儿的小孩儿甚至编了童谣来唱,说她得了疯病。
村民怕她无辜发疯,来往间多有避讳。
有心想来找茬的秦家夫妇惊魂未定地在家里养伤,连门都不敢上。
家门前都冷清了不少。
玉青时自己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甚至觉得多了个疯名儿,能得个清净也是好事儿。
可身子稍好些的秦老太听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玉青时不是老秦家的孩子,这在村里不是什么秘密。
因为芸娘带着她嫁给秦老二的时候,她都已经快五岁了。
芸娘坚持不让她改姓,长在秦家的姑娘,却独姓了玉。
头先村里人说起此事,也只是笑话玉青时是个没爹的野孩子,秦老二给人当了便宜爹。
可如今提及却字字带疯,言言含鄙。
照着这么下去,玉青时的名声可就算彻底毁了。
秦老太手里择着豆子,看着出落得越发漂亮的玉青时,发愁叹气。
姑娘大了就得找婆家,玉青时这模样倒是不愁,只是名声毁了,哪儿还有婆家能相中?
玉青时利索的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水缸存好,扭头就正好对上了秦老太忧愁的目光。
她好笑道:“奶奶这般看我作甚?”
秦老太唉了一声,苦涩道:“你那日倒是出了气,也解了困,可这么长久下去到底不是个事儿。”
“你娘走的时候,亲叮咛万嘱咐,说是日后要给你找个好婆家,可就这情况,以后…”
“我不找婆家。”
玉青时打断了秦老太的话,漫不经心地说:“我娘刚走,元宝还小,我也没心思想这个。”
似是察觉到了她未明说的意思,秦老太着急地攥紧了手里的豆子。
“难不成你还真想守满三年的孝?”
玉青时想也不想地就点头。
“那是自然。”
上辈子她活得糊涂,满心眼里都是银钱好处,养她长大的芸娘和秦老太尸骨未寒,她就急不可耐地跟着富商而去。
临死前回想这是最大的遗憾。
她此生自是不愿再犯。
秦老太着急地瞪圆了眼,说:“再守三年,你可就十八了,姑娘家到了十八,那就迟了。”
玉青时好笑地嗨了一声,自我调侃道:“我小名儿不是唤迟迟吗?”
“迟点儿正好,跟我这名儿相称。”
玉青时自顾自地乐了几声,秦老太无言以对地看着她却说不出宽心的话。
哪儿有姑娘家真嫁得那么迟的?
她将兜子里的豆子择好了,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问:“对了,前几日乱糟糟的我也没来得及问,你那些银子都是哪儿来的?”
家里穷得干净,一文钱都得掰碎了揉作两份花。
先是举丧买棺,后是还秦大家的债,还有给元宝和秦老太抓药看病。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玉青时花出去的银子可不少。
秦太太忧心忡忡地想着这银子若是借的该怎么还,转耳就听到玉青时不以为意地说:“我把那玉佩卖了。”
“什么?!”
她心急地站起来拉住了玉青时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糊涂丫头!”
“你娘说了,那玉佩是你家里人用命给你护住的信物,是比性命还宝贝的东西,她小心放了这么些年,说了多少次让你小心放好,你怎么能卖了呢!”
玉青时被秦老太急得跳脚的样子逗得好笑,摇头道:“不过是个死物,如何就能比活人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