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伤换长久的安宁,不亏。”
一大早就闹腾了半天,秦老太心疼玉青时,撵着她进屋休息。
玉青时前脚刚进屋,宣于渊就蹦跶着出了门,把正在院子里玩儿泥巴的元宝抓进了侧屋。
元宝人不大,但还挺记仇。
他记着不久前宣于渊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让自己出去帮忙的事儿,气哼哼地抱着小胳膊不满道:“你找我有事儿?”
宣于渊被他这德行气得笑出了声,冷笑道:“臭小子,你薛强哥哥回来了,于渊哥哥就不值钱了是吧?”
元宝听不出他字里行间的怨气,听他说起薛强脸上立马就绽出了笑。
“那是,薛强哥哥最好了。”
“不光对我好,他对姐姐也好。”
宣于渊一口郁气哽在胸口险些没上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他到底多好,你跟我说说?”
元宝不愿,瘪着嘴说:“你又不认识薛强哥哥,我凭什么跟你说?”
宣于渊忍着想拎着这臭小子暴打一顿的心,极力压制心口翻涌的暴躁,故作不屑挑眉道:“我瞧你是根本就说不出来吧?”
他说完啧了一声,唏嘘道:“要我说,他根本也就不好,否则你怎会连他好在哪儿都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你豆芽菜似的什么也说不明白,我去问老太太。”
元宝短短人生小六年,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说作什么都不懂。
宣于渊精准踩中他绝对不能踩的小尾巴,气得他当场就张开双手一下蹦到了宣于渊的面前。
“你不许走!”
“谁说我说不明白?我什么都知道!”
宣于渊抱着胳膊眯了眯眼,口吻满是不确定。
“真的?”
“可我还是觉得,你奶奶说的会比较清楚。”
他伸手扒拉着元宝的肩膀要把他推开。
元宝着急证明自己,牙一咬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靠着蛮力把宣于渊手里的拐杖抢走扔到一边,叉着腰瞪圆了眼说:“不行!”
“你必须听我说,不然我就不让你走!”
宣于渊迫于元宝带来的强大压力,一脸为难地蹦到床边坐下,惋惜地叹了口气,兴致不高地说:“行,你说吧,我听着。”
他表现得如此无奈,元宝气得鼻子都冒了烟。
他卯足了劲儿憋足了心思,手舞足蹈地跟宣于渊描述起薛强的好。
宣于渊一开始还能装作浑不在意,可听着听着,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这突然冒出来的黑小子,真就这么好?
可他瞧着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元宝说得兴起,见宣于渊一脸冷沉也不接话,忍不住跺了跺脚,生气道:“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宣于渊撑着床边蹦起来,弯腰把地上的拐杖捡起夹好,意味不明地望了跳脚的元宝一眼,幽幽道:“小子,像你说的那么好的,那就不是人了。”
元宝懵了,鼓着腮帮子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那是你臆想出来的神仙。”
“还有,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姐姐好么你就高兴?”
薛强一见着玉青时,就恨不得直接把眼珠子粘在玉青时的身上。
这人说不定就是看中了玉青时的姿色这才如此。
只知道看脸的男人,算什么好玩意儿?
宣于渊的缺德贯穿日常,话说了一半扔下元宝就往外蹦。
元宝再三呼喊没能把人留住,只能是气鼓鼓地咬着牙追出去找他算账。
院子里,秦老太正在烧火做饭。
宣于渊热情洋溢地凑上去帮忙,心意是到了,可技术却欠了些火候。
见他被灶膛里飘出来的烟熏得不住咳嗽,秦老太好笑地拉开他,说:“火不是这么烧的,柴也不能一次扔进去。”
“像你这么扔柴,再旺的火也烧不起来的。”
宣于渊用手抵着嘴忍住咳嗽。
可不等他说话,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元宝就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斜眼看着宣于渊,骄傲得眉毛都险些飞出了脸。
“连烧火都不会,薛强哥哥跟你可不一样,他什么都会!”
宣于渊手中的木柴闻声而断,抓着两截木柴暗暗咬牙。
秦老太没注意到他的狰狞,听到元宝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说:“你薛强哥哥确实是厉害,也是出了名儿的能干。”
“之前咱家这院子的泥墙找不到人糊,还是薛强来帮忙弄的,篱笆也是薛强跟着打的。”她说着回头望了眼玉青时的屋子,笑道:“就连迟迟屋里的那个小柜子,也是薛强亲手打的,否则咱家哪儿有请木匠的银子?”
元宝听得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就是,薛强哥哥人可好了!特别的好!”
咔嚓一声,宣于渊手里的两截木柴变成了四截。
第65章
元宝对薛强过分的推崇,成功让宣于渊一颗充斥着莫名其妙的心持续低沉,继而甚至还黑了脸。
然而他的小情绪全然无人在意。
他黑着脸吃了点儿东西就杵着自己的拐进了屋。
半个时辰后,秦老太有事儿出了门。
元宝口中好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薛强就如走之前说的那般,拿着消肿化瘀的药送了过来。
不光送了药,他还带了村子里没有的礼。
元宝抱着个风筝乐得龇出了一排小牙牙,满脸欢喜地围着薛强转圈笑闹。
薛强任由他挂在自己的胳膊上晃了几圈权当是坐秋千,视线却不受控制的朝着玉青时的房间方向瞟。
他把元宝放下来站好,笑着说:“我一会儿再陪你玩儿,你姐姐呢?”
“奶奶说姐姐吓着了,让她去屋里休息。”
薛强闻声面上多了些许担心,轻声问:“你姐姐没事儿吧?”
元宝老老实实摇头,抱着新得的风筝,脚丫子在地上来回搓泥,小声说:“姐姐说她没事儿,但是她看起来不太开心。”
今日这场事儿闹得实在突然,玉青时无辜受累,还受了伤。
这样的事儿,换作是谁遇上了,想来也都开心不起来。
薛强不知想到什么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元宝的脑袋说:“那你去帮我看看你姐姐是不是醒着的,要是醒了,你跟她说我在外头好不好?”
元宝美滋滋地点头,中气十足地说:“好!”
说自己睡了,实则一直在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的宣于渊闻声掰断了手里的树枝,顺着门缝看到屁颠屁颠去拍门的元宝暗暗咬牙。
这混小子怎么什么都说好?
元宝乐呵呵地去拍门叫人,可叫了好几声却都没回响。
玉青时瞌睡浅,平时就算是睡着了,稍微叫上一声也就醒了。
元宝这么喊都没动静,可见是不想出来。
宣于渊见状收回了自己准备推门的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冷笑。
“明摆着就是不想理你,还不识趣非往上凑,闭门羹不给你吃给谁吃?”
他的嘀咕没人听到。
院子里的薛强却也不在意。
他掩下眼中失望,把手里带来的药膏盒子放在石磨上,跟元宝仔细叮嘱:“这里头装着的是给你姐姐抹伤的药,她一会儿睡醒了,你记得告诉她好不好?”
元宝不懂大人间的微妙,咧嘴笑着说:“好!”
“我告诉姐姐是薛强哥哥送来的!”
薛强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点了点他的小脑门,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宣于渊在的侧屋。
他在县城里的一家布庄做伙计,平时不大在村里走动,对村里发生的事儿也知道得不清楚。
这次告了假回来,一则是春耕在即,想回来帮家里爹娘侍弄田地。
二则就是为了玉青时。
可他今日回来才发现,玉青时家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抿唇压下心里复杂,压低了声音对元宝说:“今天早上站在你姐姐后头那个人是你家亲戚?”
元宝耿得很,听到亲戚两个字立马就摇头。
“不是。”
“他不是我家亲戚。”
薛强无声皱眉。
“那他是谁?为何要住在你家?”
元宝歪着小脑袋艰难地回想了半天,比画着说:“他是我姐姐在河边捞出来的,可瘸了腿没去处,村长说他瘸了跟我家有关系,让我姐姐负责,在他伤好之前就暂时住在我家。”
他人太小,鹦鹉学舌也说不清楚来龙去脉。
哪怕是费尽了心思,也只能说个大概,说不清这事儿跟玉青时的关系到底在哪儿。
薛强勉强听了个囫囵,心头疑云却越发的重。
他忍住不安小声说:“那我悄悄问你个问题,你说了不许告诉别人好不好?”
元宝很是郑重地点头,认真道:“你问,我保证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