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站直些?”
“我…”
话音被突然逼近脖颈的凉意打断。
宣于渊微微侧首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锋锐剪刀,眉梢无声扭动。
“迟迟。”
“好好说着话呢,你动这东西作甚?”
玉青时没理会他字里行间的故作亲密,面无表情地加大了抵着剪刀的力度,咬牙说:“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带着元宝胡来,或者是故意欺负他,我就用这东西戳破你的脖子。”
她说完威胁似的拿着剪刀往皮肉上点了点,见宣于渊的脖子上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压住眼底笑意缓缓收手。
“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所以…”
“请你以后老实点儿,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拿剪刀捅穿别人脖子的事儿,玉青时的确做得出来。
可宣于渊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在她的面前是安全的。
他一点儿没觉得可怕,只是捂着被剪刀抵过的脖子,拉长了脸回头,垮着张俊脸在元宝扬眉吐气的哈哈笑声中小声抱怨:“迟迟。”
“分明是他先招惹我的,我只不过是略施小戒,让他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可你这么点儿小事儿,你替他撒气就要拿剪刀捅我脖子,这未免也太不讲理了。”
“讲理?”
玉青时轻声一呵,冷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讲理了?”
她说自己不讲理时理直气壮得很,甚至隐隐有几分宣于渊无赖的作风。
被这极似自己的口吻噎住,宣于渊能说书的舌头罕见地打了结,摸了摸脖子呐呐着不张嘴。
元宝见作恶多端的宣于渊终于萎了下去,小巴掌拍得啪啪地响不断欢呼。
“让你欺负我!”
“活该!”
宣于渊凉丝丝地看着他幸灾乐祸的脸没说话。
玉青时转头的瞬间他的欢呼声瞬间而止,很是自觉地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容,认真忏悔:“姐姐我知道错了。”
“你说的对,他不是好人,我以后都不跟他玩儿了。”
眼前的小人儿保证说得一本正经,听起来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玉青时对此却没抱什么过大的希望。
元宝今日说的话,明日要是还能记住,那或许就不是真的元宝了…
她心累地摆摆手,说:“去看着火,再焖上半个时辰就能吃饭了。”
元宝忍着欢喜跑去火灶边蹲下,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锅里传出来的香气咽口水。
宣于渊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被气得啧了一声,正想重振旗鼓找玉青时对阵,就看到玉青时指了指火灶的方向,直接说:“你也去看火。”
“用眼睛看,别叭叭。”
玉青时残忍地剥夺了宣于渊说话的权利。
无视宣于渊眼里翻腾着的不满,很是坦然自若。
宣于渊学着元宝平日的样子气得哼了一声,抓上自己的拐蹦了过去。
坐在地上的元宝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宣于渊斜着眼睨他,冷笑:“你姐姐让我来的,不服气你去找她?”
元宝小心地往玉青时这边看了看没接话,双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别过头不理宣于渊,继续生自己的闷气。
宣于渊手里抓了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上的泥,实在耐不住嘴上的寂寞,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元宝的小屁股。
元宝怒着回头:“你干什么?”
“你过来些,我悄悄跟你说个秘密。”
元宝一心想抵制宣于渊的诱惑,可无奈敌人过分狡猾,被诱哄了几句就凑了过去。
玉青时拿着宣于渊裂成了两半的衣裳摊在石磨上用手丈量出尺寸,侧头就正好看到火灶边的一大一小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又头对头的不知在嘀咕什么。
她警告似的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见元宝和宣于渊的肩膀都同时僵了一瞬,忍不住道:“于渊,你要是再带着元宝惹事儿,下次你就跟他一起蹲墙角反省!”
宣于渊耸了耸鼻子捏着嗓子答:“知道了迟迟姑娘。”
“我俩都是老实人,怎么可能会惹祸?”
玉青时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实人无话可说,索性懒得理会,收心把目光汇聚在了眼前的料子上。
第82章
这料子是芸娘多年前在布庄做活儿时掌柜的的送的。
不是什么好料子,颜色也偏厚重,黑压压的做成了衣裳家里也没人能穿得出门,索性就在家里箱子底压了很多年。
如今宣于渊光了膀子,拿出来给他做件外裳倒是合适。
玉青时做农活儿不算出众,可为了能有越人之优,针线活儿在前世时着实狠下了一番苦工,做一件不那么讲究的衣裳,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她把宣于渊被撕裂的那件衣裳勉强对上缝作了打样的板,手上沾了一点儿灰在新料子上大概划分出界限,拿起剪刀手起布散。
一块完整的料子很快就变成了互不相干的布块。
夕阳仍在,灶台上的锅里浓香渐郁。
玉青时手里的针线也在赶着逐渐稀疏的日光来回穿梭。
元宝被锅里的香气勾得口水直淌,掰着手指头数着时辰觉得差不多了,催着宣于渊掀开锅盖看看情况。
宣于渊这会儿倒是好说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土掀起锅盖看了一眼,回头对着玉青时说:“迟迟。”
“锅里的汤熬得差不多了。”
玉青时把手里大致成型的衣裳放进筐子里,把挽着的袖子放下来的同时说:“确定行了就把灶里的火撤出来。”
“元宝,你去屋里把食盒拿出来,另外再拿个大些的大碗。”
元宝蹦跶着冲进去把食盒拎出来。
玉青时把食盒放在灶上,先把大碗放进去安置好,确定不会摇晃后才拿起勺子舀出了锅里炖好的鱼块。
鱼块先被爆炒,后被小火焖炖了半个时辰,鱼肉被炖得凝而不散,先前硬邦邦灰扑扑的豆腐渣干都泡涨了不少,吸满了锅里的泛着奶白的汤汁,看起来就软乎乎的,香气惊人。
锅边贴上去的杂面饼子这会儿也熟了。
体积比原先大了一倍不止,闻着还有一股粮食特有的清香。
宣于渊有些手欠想去戳一下试试手感。
可不等动手玉青时就说:“帮我再拿个碗。”
他遗憾收手端了个大碗过来,看着玉青时在食盒的碗里装了一碗鱼块,又把熟了的杂面饼子拿出几个放在碗里,有些茫然。
“你装这个干什么?”
“留着明天吃?”
“不是,一会儿给奶奶送去。”
秦老太在秦大家里照料,虽是也不会缺了吃喝,可家里难得有些好的吃食,玉青时怎么也要想着给她送些过去。
只是送秦老太一人的份儿不足。
哪怕是送到了,只怕秦老太自己也一口都舍不得吃,全喂了秦大家的两个孩子,还有躺在床上的秦大。
万幸今日宣于渊他们去抓到的这条鱼比较大,不然估计都不够分。
玉青时利索地把盒子装好盖上,又把锅里剩下的大半舀出来放好,拿筷子夹锅边的饼子的同时头也不抬地说:“端过去,洗手吃饭。”
宣于渊任劳任怨的把装了鱼块的小木盆端到小桌上放好。
元宝积极地去拿碗筷。
杂粮面饼口感虽糙些,可因是放在炖了鱼汤的锅边焖熟的,入口隐隐能吃出一丝荤腥的香气。
鱼块被炖了许久不见肉柴,鲜嫩得很,用嘴稍微一抿肉和骨头就分离开来,哪怕是元宝剔骨也丝毫都不费劲儿。
吸饱了鱼汤的豆腐渣干成了这一锅汤的点睛之笔,晃晃荡荡地夹起来,咬上一口香气就在嘴里爆开,汁水横流哪怕是被烫着了舌头也让人舍不得松开。
桌上难得的美食抢走了众人的舌头。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顾得上说话。
就连一向嘴巴不停的宣于渊也少见的没叨叨。
吃饱了再喝上一碗滋味浓郁的鱼汤,惬意得元宝摸着自己的小肚子不住打嗝。
宣于渊支棱着手脚摊在小凳子上缓缓呼气,正琢磨着唱哪只小曲儿应景的时候,就听到玉青时说:“你俩别摊着,把食盒给奶奶送去。”
元宝比食盒就高了一丢丢,里头装着的还是容易洒的鱼汤,让元宝独自一人去显然是不现实的。
身为主要劳动力的宣于渊撑着腰唉了一声,叹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吃了迟迟姑娘的饭,就得听迟迟姑娘的使唤。”
他嘀咕完踢了踢元宝不住晃悠的脚尖,说:“起来,跟我跑腿去!”
吃饱了的元宝格外好说话,被踢起来也没见生气。
等宣于渊把食盒拎起来,他就自发上前去端起了装了饼子的大碗。
等他俩吆吆喝喝地走到门口,玉青时突然说:“把东西送到就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