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时听到身后的笑声脚步微顿,进了门后说:“虽是入了春,可地上寒意仍重,你早些进屋休息。”
话虽一如既往的冷清,可意思却是关心的。
宣于渊反复回味着这几句话眼里光亮缓缓而绽,抻长了脖子笑问:“那故事你想听吗?”
“你要是想听,哪怕是坏了祖师爷的规矩我也给你接着讲!”
这招对元宝百试百灵。
对玉青时却没什么效用。
听到屋内传出的透着清冷的拒绝声,宣于渊很是遗憾地咂了咂嘴。
既为姐弟,这两人的性子怎就差了这么多?
玉青时也太难糊弄了。
他正为心中不知从何处起的唏嘘感慨着前路多艰,翻身爬起来低头择身上的草茬子,听到门外多了一道脚步声,眉心无声而凝。
村里生活规律,多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眼下这个时辰,该歇着的人差不多也都歇着了。
少有会出门走动的。
在这时候来的人会是谁?
第105章
宣于渊眼中狐疑渐起,正迟疑要不要回头叫玉青时出来时,门外就响起了一道他很是熟悉的声音。
“迟迟?”
宣于渊…
这人怎么又来了?
当真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忍着烦躁把门板拉开,不等薛强反应过来就说:“都说了她不想见你,你这人怎么…”
薛强直接打断宣于渊的话,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着院子里看的同时,扯开了嗓门喊:“迟迟!”
“迟迟!”
“我是薛强!”
“迟迟你在家吗!”
宣于渊眼底冷光骤闪,在他想推门进去的瞬间侧身挡在他的面前,冷声说:“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再三被阻拦,薛强心中动了真怒,想也不想就伸手推在了宣于渊的肩膀上。
宣于渊唇角拉出个锋锐的弧度,正想顺势给他扔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门板被拉开的声音。
他作势要扔人的动作猛地一顿,不知怎么想的,顺着薛强推的力度就失控似的踉跄着向后倒去。
薛强一怒之下也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少力气。
眼睁睁看着他跌坐在自己面前,也惊得忘了言声。
不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了玉青时不悦地说:“薛强。”
“你娘早上打上门来恨不得要活撕了我,怎么,她一个人来撒泼还不够,你现在也想入我家门大打出手,当真是当我家无人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可字里行间的怒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柔弱得不可自理直接被人推倒在地的宣于渊像是懵得厉害,坐在地上呆愣愣地没有动作。
玉青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对他伸出了手。
“我拉你起来。”
宣于渊看着眼前凭空多出来的一只手,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悦色,拉着玉青时的手不是很顺利地站了起来。
他站到玉青时的旁边,变扭地转头去拍身上刚刚沾到的土。
这衣裳是玉青时给他新做的,傍晚时晒干了才换上,弄脏了可就可惜了。
玉青时看着他身后多出来的泥印子,眉间冷色更甚。
“于渊是我家的客人,身上也还带着伤,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竟是要动手?”
薛强打心眼里就压根没想动手。
他推宣于渊那一下,完全是因为不想让这人挡着自己。
可谁能想到,看起来这么孔武的一个大高个,竟是一推就倒啊!
薛强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不等出声,宣于渊就说:“迟迟,薛兄弟想来也不是有意的。”
“再者说若非我腿脚不便,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推倒。”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伤着的腿,苦笑道:“说来也是我的不是,要是我站得更稳些,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了。”
他这话说得满是自责。
可听起来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薛强心急地拧起了眉毛,咬牙说:“你什么意思?”
“要不是你挡着不让我进,我怎么可能会推你?”
“再说我根本就没用劲儿!”
“谁知道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是个瘸子在此诬陷我!”
宣于渊听到瘸子二字时脊背明显僵了一下,可一改白日里话多如水的架势,只是默默地攥紧手里的拐杖不说话。
虽是什么都没说,可平白就让人觉得他当真好生委屈。
玉青时看着他明显低下去的头,还有薛强不依不饶的架势,忍无可忍地说:“你说够了吗?”
“迟迟,我…”
“如果说够了,那是不是应该让我说两句了?”
薛强怔了一瞬,可看着玉青时的脸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变红。
他揪着衣摆搓了搓,笑着说:“你说。”
“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宣于渊见不得他这副见着玉青时就犯蠢的德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抓着拐杖的手也愈发地紧。
玉青时没理会空气中的微妙,伸手把想上前的宣于渊拉住往后站了站,淡声说:“我与你虽是自小相识,可那也是同村之人,除此外并无其他情分。”
“我家曾受你相帮不少,对此我很感激,来日有机会也定会报答,可也仅限于此。”
“我自认与你相处并无任何男女之意,也不明白你为何会与你娘说那样的话,今日你既然来了,我就与你彻底说个明白。”
看着薛强的脸一寸一寸地惨白下去,玉青时的语调也越发冷硬。
“我不想嫁人,也不会嫁给你。”
“所以为了不过分伤及彼此情面,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说任何会让人误会的话,因为…”
“我会容忍你娘的无理取闹一次,不代表会容忍下一次。”
“同样,对你也是如此。”
有些人过了分寸的关心,会变成他人的困扰。
而薛强似乎不明白这样的道理,靠着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一厢情愿,反反复复给玉青时添乱。
玉青时之前是顾不上,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日总算把话说开,眉眼间的郁色也随之散了不少。
薛强来的路上反复在心里想解释的话,甚至连道歉的礼都准备下了。
可玉青时把话说至此,显然是没给他再开口的任何机会。
他摸着胸口被揣得温热的簪子,双眼赤红地盯着玉青时,咬牙说:“你这话是认真的?”
玉青时不明白他为何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很是莫名地挑起了眉。
“那是自然。”
“是不是因为他?!”
面对玉青时堪称无情的拒绝,薛强再难压制心中怒火,手指发颤地指着宣于渊的脸,狠狠道:“是因为他吧?”
宣于渊毫无征兆地被点名,愣了一瞬茫然眨眼。
玉青时额角蹦起点点青筋,抿紧了唇没说话。
薛强却像是从这种沉默中获得了什么可以笃定的力量,怒得浑身都抖了起来,指着宣于渊冷笑道:“我就知道是因为他。”
“我娘跟我说,你跟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勾搭上的时候我还不信,可今日见了我才知道,原来村里人说的都是真的。”
“玉青时,枉我之前对你另眼相待,觉得别人说的都不可信的,可我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这样的人!”
薛强的愤怒来得真心实意,玉青时听了却只觉得可笑。
因三两流言就有此质疑,这就是所谓的另眼相待吗?
如果是,她当真是宁可早早地扔了也绝不会要。
第106章
薛强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样,大吵大闹着出声指责,怎么都不肯离去。
这里的声响不光是吸引来了附近的村民,也把正在家里到处找儿子的薛家夫妇惊动了过来。
玉青时不动声色地拦住宣于渊,视线越过已经失去理智的薛强落在正着急跑来的薛家夫妇身上,冷声道:“薛大娘。”
“你们既然来了,就赶紧把薛强带回去吧。”
“还有,往后请二位务必看好自己的儿子,别让他平白跑出来给别人增添烦忧。”
“我家是穷,可不见得我就非要攀附你家的高门。”
她说完无视薛家夫妇和薛强铁青的面色,反手直接就把大门关上了。
门外的薛强还叫嚷着不肯离去。
薛大娘也叉着腰作势要吼。
最早来看了热闹的村民见状,忍不住道:“薛大娘,人家姑娘对你儿子压根就没那个意思,刚刚薛强一来就跟他说得清清楚楚,是你儿子非闹着不走,你赶紧带着他回去吧,别在这儿闹了。”
有个跟秦老太沾亲的婶娘见了,也跟着说:“就是。”
“秦大娘去照看秦大了,这家里除了迟丫头,也没个能说话做主的长辈,可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能一家人打上门来欺负个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