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茫然，似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愣愣低头看向插在心口处的长剑，脑袋空白。
伤口溢出的鲜血溢出，染红了上衣。
“……雪雪？”安芷柔轻唤一声，对上得却是一双灰霾毫无情绪的眼眸。
她瞳孔震颤：“……你不是雪雪，你是谁……唔。”
长剑又往深处送去，握着蛟龙骨剑的‘杨怜雪’猛地往前贴近，手中的剑身彻底捅穿安芷柔的身体。
安芷柔下意识伸手抓住杨怜雪的手腕，视线从她的脸转移到手腕处戴着的骨链上。
这骨链是安芷柔和杨怜雪，在上次的鬼市里买的，有黑白一对儿，杨怜雪手腕戴着的是黑色那条，安芷柔手腕戴着白色。
鬼市摊位的老板说，这骨链能祝福保佑她们之间的友情长长久久。
胸口处喷射出的血液四溅。
溅到了两人的脸上，也溅到了两人手腕戴着的骨链上。
眼前的人身体是杨怜雪，但目前掌控身体的东西，却绝不是她。
安芷柔用力拽着那条黑色骨链，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鲜血顺着唇角冒出，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是天师，有异于普通人的本领和手段。
但她的身体却和普通人没区别。
天师也是人。
人被捅穿了心脏，便没有活路。
身体失温，冰冷的感觉包裹了安芷柔全身，她心里涌上无尽的惶恐，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软。
插在心口处的长剑又往深处送了两寸，安芷柔能感受到剑身在体内转动，似乎生怕她死不掉。
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
安芷柔不想死。
但她好像也活不了了。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如果雪雪知道是她的身体杀了自己，该怎么办啊。
安芷柔不相信杨怜雪会这么做，眼前的人绝不是杨怜雪，至少体内操控身体的芯子，绝不是杨怜雪。
怎么会这样。
安芷柔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握着手腕的手渐渐地松开，落下时小拇指勾住了那条黑色骨链。
鬼市老板说很牢固，只要别沾上鲜血就不会断掉的黑色骨链就这么轻易断裂，骨珠四散。
“砰。”
很轻的一声，安芷柔倒在地上。
鲜血蔓延蜿蜒，鲜红一片。
眼皮愈发的沉重，安芷柔仍死死看着面前逆着光的身影，看着她冷静擦拭掉蛟龙骨剑上沾染的血迹，看着她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骨链。
看着她转身离去，背影冷漠决绝。
而后意识消散，世界归于平静。
第1006章 什么都没有
…
姜以烟快速回到天机观。
到达天机观正好是中午，闭了观没有香客，偌大的天机观便显得有些冷寂，正殿外的大香炉缓缓冒出袅袅青烟。
她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来到后山，穿过小路撤掉厢房外的阵法，从窗户口进去，收起放在床榻上的傀儡分身，顺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
听到动静，驻守在厢房外的将军和丞相立刻进屋。
两个小家伙这段时间一直在屋外和后山来回转悠，去后山是姜以烟交给它俩的任务，毕竟山里边儿还放着个重要的人物呢。
“喵喵喵喵喵——”
将军一进屋便急不可耐地绕着姜以烟转圈，尾巴来回晃动叫声急促：“喵喵喵喵喵！！”
丞相亦是迅速攀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停在肩膀处，暗红色的尾巴一点一点。
姜以烟刚冒出的细微笑意收回，拧着眉问将军：“……安芷柔出事了？”
将军：“喵喵喵喵嗷！”
她捏紧手机，大步往前走出厢房。
和同样急急忙忙才回来的杭尚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姜以烟！你出关了！？”杭尚面带急色，在看到姜以烟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亮起，眼底划过喜色，又很快被焦虑着急所代替。
他心里的不安扩大，对姜以烟说：“我们刚收到沈延鹤的发来的消息，说安芷柔出事了。”
姜以烟表情还算冷静，轻嗯一声：“我也听说了，具体什么情况？”
“不知道。”杭尚摇摇头：“沈延鹤没说，但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师的直觉向来很准。
旁边的佛子几人脸色同样不好看，原本期望姜以烟能快点出关，现在看到她出关了，都没什么喜色。
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没多作交流，沉默着前往议事厢房。
还未靠近，五感最好的姜以烟便透过议事厢房大开的房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正中央的茶几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像是担架似得小床。
小床上躺着眼熟的身影。
姜以烟陡然放慢脚步，柳眉紧紧皱起。
通往议事厢房的这段路突然变得有些遥远，只是再远的路也有到头的时候，姜以烟和身后的几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会议厢房的门口。
走近了，姜以烟才看到站在小床旁的杨怜雪。
她眼眶红肿，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小床上躺着的身影，即便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传来也没转头看。
而沈延鹤则是站在另一边，面上表情同样不怎么好看。
他转头，看到为首的姜以烟，眉梢轻挑了下，低声开口说：“出关了？”
“嗯。”
姜以烟看着躺在小床上的安芷柔那苍白的脸色，以及毫无起伏的胸口，快步往前靠近，伸手不死心地去探她的鼻息以及脉搏。
没有呼吸。
没有脉搏。
连带着身上的体温都冰凉一片，上衣被鲜血完全染红，胸口的致命伤无比明显。
“师父……”杨怜雪声线颤抖，眼含期待地看过来，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然而姜以烟握着安芷柔的手腕停顿了好几分钟，抿着唇没有说话。
杨怜雪眼眶又蓄出泪水。
“说说，发生了什么。”
姜以烟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轻轻放下安芷柔冰凉的手腕，抬眸看向杨怜雪问。
“……我和芷柔早上接了个灵异事件去处理。”杨怜雪深吸一口气，略带颤音地说出她和安芷柔的行动，“后来我俩陷入鬼蜮被分开，我在鬼蜮里转了很久，没遇到女鬼。”
“之后鬼蜮突然崩塌，我以为是芷柔解决了女鬼，去找她……”
再然后，杨怜雪就在距离单元楼门口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安芷柔躺在血泊里的身影。
她当时脑子就嗡得一下懵了。
身体下意识往前奔去，颤抖着手去探安芷柔的鼻息，不敢相信明明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安芷柔，怎么转眼间就……没了气息。
安芷柔胸口处的伤势很明显。
杨怜雪面无表情地掉着眼泪，大脑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件事情，手却轻轻掀开了安芷柔的衣服查看伤势。
伤口整齐，很明显是用利器导致的。
不像是被女鬼所杀，如果是女鬼，不应该是这样的致命伤，要么是这片小区里除了女鬼外还藏着别的东西，要么就是安芷柔遇到了教主的部下。
但安芷柔身上带着很多道具。
其中不少都是姜以烟准备的，即便遇到教主的部下，就算弄不死对方也很难被杀死。
除非……是那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可杨怜雪仔细检查了安芷柔的包，里面只没了一些黄符，护身道具全都在，一个没用。
她想不通是为什么。
“而且我后面搜索了整个小区，没找到什么奇怪的人，也没找到芷柔的魂魄。”
杨怜雪没再掉眼泪了，只是眼神发冷。
姜以烟听完杨怜雪说得话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垂眸盯着安芷柔的尸身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怜雪，你替芷柔换身衣服帮她梳洗，我去躺地府。”
“师父，我想跟你一起去。”杨怜雪道。
姜以烟：“听我的安排。”
杨怜雪抿抿唇：“……好。”
“其他人回去等我消息。”姜以烟又扫了眼杭尚佛子萧浩然和顾元逸，顶着蹲在肩膀上的将军和丞相转身去了正殿。
她在前往正殿的途中摸出阎王令牌，试图联系上黑白无常，只是不管她怎么呼唤，阎王令牌都没有反应。
姜以烟眉头紧锁，重新将令牌塞进衣服里。
来到正殿，抓了把香点燃插进香炉中，叮嘱其余记名弟子不要靠近，她双手掐诀，面无表情念道：“天清清哧开天堂，地灵灵敕开地府，鬼门开！”
阴风呼啸，正殿挂着的黄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道宽大的青石巨门出现在眼前，伴随着阵阵青烟，石门上雕刻的骷髅栩栩如生，直勾勾盯着来者。
姜以烟步伐急切，抬手强行推开紧闭的鬼门。
鬼门大开，门后却是空荡荡的，除了四处缭绕的阴气黑青雾气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