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里,她自己的语气都有些复杂,“那两只鸡死的好惨,死不瞑目的那种。”
“不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骂过你赔钱货,”
“也没有人敢提起让她在生儿子了。”
孟莺莺听完心里有些难受,“我爸呢?我和我妈都这样了,我爸人去哪里了?”
孟大娘叹气,“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可能全天都在家的,你妈那个时候坐月子奶水不够,他要上山下套子,给你妈弄点好的补身体。”
“你奶奶就是挑了这个空来的。”
孟莺莺沉默着不说话。
孟大娘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了,她想要听宋芬芳的事情。她也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往外倒。
“当年你外公外婆来把你妈绑走的时候,她是不肯走的发疯的一样,要留下来。”
“但是她留不下来。”
“你外公外婆带了七八个壮劳力过来,后来完全是把你妈给捆着走的,她走的时候要带你。”
“也把你带上了。”
“是你爸跪在车子前面以死相逼,让你外公外婆把你留下来,他们才把你留下的。”
“莺莺,别怪你爸,也别怪你妈,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孟大娘也是用了好久才知道。
宋芬芳不是娇贵,也不是挑剔旱厕,是她之前的人生里面确实没用过。
她也不是不会做饭,是因为她没做过。
孟莺莺听完眼眶通红,她说不出来一个字。
孟大娘拍了拍她肩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孟莺莺忍着眼泪没落下,“那之后她在也没回来过吗?”
“没有。”
“莺莺,你妈是做大事的,她整个人都消失了,你爸就是想找她也找不到。”
“不过。”孟大娘犹豫了下,“我说下我自己的猜测,可能不一定准。”
孟莺莺嗯了一声。
“但是我怀疑你妈那边这些年,应该是给你寄过东西的。”
见孟莺莺好奇地看了过来,孟大娘这才说,“你爸之前每年在你生日前后,都回进城一趟,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不少东西回来。”
“有衣服鞋子,也有麦乳精。”
“我们都曾眼馋过,甚至你奶奶也是,但是你爸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就在也没信任过你奶奶,也不会把你的东西分给任何人。”
孟大娘的这个说法,也和孟莺莺自己猜测的彻底对上了。
“我知道了,谢谢大娘。”
孟大娘摆摆手,留了一小筐鸡蛋下来,这才离开。
孟大娘走后,孟莺莺一个人坐在原地发呆许久,久到祁东悍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却起身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爸。”
她听完了孟三叔的,听完了孟大娘的,她现在想听听,她爸是个什么说法。
祁东悍点头。
上山的路不好走,好在祁东悍可以当拐杖,孟莺莺提着酒,拿着烟,祁东悍找人买了一只烧鸡。
那是因为孟百川爱吃肉,喝点酒。
等上山后,看着那一个小坟包,孟莺莺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爸。”
“我带着祁东悍来看你了。”
坟包安安静静,唯有一阵风吹过,松涛阵阵。
这让孟莺莺有些恍惚,“爸,您见过他是吗?”
“我就知道您记得他,当初您上山的时候,就是祁东悍带您来的,您还记得吗?”
她拉过祁东悍,“快喊爸。”
祁东悍声音低哑,“爸。”
他把酒和烟都摆上后,又把整只烧鸡都放在坟前,“我是祁东悍。”
“也是莺莺的爱人。”
说到这里,他跪下磕头,“您放心把莺莺交给我。”
他没说会对孟莺莺好,也没说会怎么怎么样。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连着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承诺。
孟莺莺看到他这样,眼泪落的更凶了,“爸,他就是我爱人,他人很好,如果您还在的话,您肯定会喜欢他的。”
说到这里,她拿着倒满的酒杯,就那样连着三杯倒在孟百川的坟头,“您喜欢喝烧刀子,以前舍不得喝,如今我有钱了——”
我有钱了,您却不在了。
她甚至连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这句话,都没有勇气说出来。
“给爸倒上吧。”
祁东悍给孟莺莺擦泪,接着,才把倒满的酒洒在坟头。
白酒印湿了坟头土,很快便消失不见。
就好像孟百川真的喝下去了一样。
“你看,爸一样能喝。”祁东悍抬手,摸摸头,“所以莺莺不要自责。”
“你能看爸,爸已经很高兴了。”
一阵风刮过,灌木林被吹的呼呼作响。
孟莺莺仰头去看,偏巧二月春寒料峭的时候,从坟头那边飞过来了一只灰色的蛾子。
扑闪着大翅膀,围着孟莺莺转了一圈后,最后停在了孟莺莺的手背上。
孟莺莺僵住了,她整个人都不敢动。
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问,“爸是你吗?”
灰色的蛾子自然不会回答她,只是一味的停留在她的手背上,扇着翅膀。
一点都不怕人。
孟莺莺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回头冲着祁东悍慌乱又激动地说道,“祁东悍,你看,你看,我爸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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