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嗯了一声,这才离开拿着单子进了检查室。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得到消息的宋家人,慌乱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跑在最前面满头大汗的是宋站,他一进来便四处搜寻了一眼,朝着前台护士问道,“同志,宋芬芳在哪里?”
“刚刚才送进来抢救的那个?”
护士看了他一眼,宋站立马拿出工作证,“我是病人的亲大哥,这是我证件,她是刚从第一医院转院过来的。”
护士在检查完证件后,立马起身在前面带路,“在一楼抢救室,我带你们过去。”
宋站嗯了一声,还不忘回头去看自家父母,向来体面的宋老爷子只穿了一只鞋子。
宋老太太则是头发散着,大冷的天气,连棉袄都没穿,只穿了一件里面的背心。
宋站也是在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父母都是衣冠不整的。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大衣,给自家母亲披上,“妈,别冻着了。”
又把自己的一双鞋脱掉,给宋老爷子穿上,他的脚比父亲的脚要大一码半,所以老爷子穿上有些大,不过这种时候,倒是顾不上体面了。
而宋站自己则是穿着一件毛衣,赤脚站在手术室门外等着。
宋母在发抖,她身上明明披着大衣的,医院也不冷,但是她却抖的厉害,“宋站,你你你说芬芳能出来吗?”
天知道她接到消息,自家女儿宋芬芳从西北基地回来了,能有多高兴。
可是下一秒女儿就进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了,没救过来,又紧急转院到军医院来。
这一路上宋母都是跟着奔走的,老太太今年都七十多了。说实话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宋站没回答,他只是抬头看着手术室的灯,那一盏灯从宋芬芳进去的时候,便是亮着的。
一直到现在。
宋站没回答,可是在这种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母眼睛酸涩的厉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家芬芳命那么苦,这辈子没享受过什么,反而还夫离女散,丈夫恨她,女儿不认她。如今她好不容易从西北基地回来,老天爷,你别这样啊,我求求你别这样。”
“我家芬芳是个苦命人,你别这样对她啊,她这辈子唯一的错事,就是不该投胎我宋家,她要不是宋家人,她或许就不会这般命苦。”
“还有她和孟百川那事,也怨不得她,怨不得她啊。”
宋母哭的肝肠寸断,“当年是我们做父母的,强行把她绑走的啊,不是她自己要离开孟百川的啊,是我们把她绑走,送到了西北基地去建设国家啊。”
“她唯一的错事,就是不该生了那孩子没管那孩子,可是这个也不怪她,怪我,怪我,全部都都怪我啊。”
“如果真有报应,全部都报应在我身上啊。”宋母抬手疯狂的扇自己的巴掌,“是我绑她走的,是我不要让她带孩子的,也是我送她去西北基地单,这和我家芬芳没有任何关系啊。”
宋母仰头看着那灯,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朝着手术室门口砰砰砰磕头起来,“我就求求您,看着我家芬芳这辈子为国效力的份上,给她一条活路吧。”
“她还没见到莺莺啊,她还没见到她最想见的莺莺啊。”
“你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啊。”
“如果我闺女阳寿不够,老天爷,你拿我的走,五年,十年,十五年,你看我还有多少阳寿,我都不要了,我一秒都不要了,你全部拿去给我家芬芳,我求求您了。”
砰砰砰。
磕头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道。
宋站低头抹泪,一边抬手去拉宋母,宋母没动,“我不起来,我倒是要看看,老天爷是不是真的这么绝情。”
“我家芬芳这辈子苦了一辈子,我就不信,老天爷真要这么对她。”
“我宋家老小,从上到下没做过缺德事情,它凭什么这么对我闺女。”
凭什么?
宋母不接受。
她不接受她的孩子在手术台上生死不知。
宋老爷子没说话,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老头子,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可是在此刻,他也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和自家老伴一起跪在走廊道,他喃喃道,“如果我爱人的寿命不够,那就加上我的。”
“老天爷,我们两个人的寿命换一个人。”
“你把我们的寿命拿走吧,拿给宋芬芳。”
“我们做父母的没陪着她,也没保护她,还害她苦了一辈子,那就拿寿命来补偿。”
“你只管算,算算我们还有多少寿命,全部都给她。”
“全部都给她。”
他们都不要了。
他们只要自家闺女平安从手术室出来。
宋站扶着这个,扶着那个,都扶不起来。他自己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贺润守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紧紧地盯着手术室,喃喃道,“宋芬芳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觉得宋芬芳的结果不该是这样。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护士,病人怎么样了?”
护士扫了一眼,“莺莺,谁是莺莺?病人昏迷不醒,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病人心跳不行了,快点,让莺莺进去在她耳边喊她一次。”
这话一落,宋站立马反应了过来,“莺莺是她女儿,妈,你去和芬芳说,就说我们喊莺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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