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哦……”蓝舒音的脑子还乱着,稀里糊涂就加了他的好友。
“你们任务完成,就趁天没黑透赶紧下山吧。”隗离看向蓝舒音,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别真被吓着了。”
他说完,随意地挥了下手,转身便踏着渐浓的暮色,朝香翁寺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道挺拔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玄冰冰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一转头,正对上蓝舒音若有所思的目光,她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先下山吧。”蓝舒音摇摇头,敛起思绪,重新拿起了自拍杆。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显沉寂。
一片压抑的安静中,玄冰冰忽然开口道,“你上次说七姑村遇到的憋宝人,就是刚刚那人?”
“嗯。”
“我听你好像叫他,‘隗离’?哪个隗?”
“韦小宝的韦吧。”
玄冰冰轻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蓝舒音不由侧目,“冰冰,你好像很讨厌他。”
“一个陌生人而已,无感。”玄冰冰踢开一颗石子,语气硬邦邦的,“但我就是有种感觉,他对你有所图谋。”
蓝舒音不由笑了,“我一穷二白的,他能图我什么。”
“这可难说。”
玄冰冰的目光望向前方沉沉笼罩下来的夜色,“你上次说的事太玄乎,什么息壤血兰什么憋宝人的,我好奇就去查了一下。”
“传说那些憋宝人,精通偏门异术,驱使蛇虫鼠蚁,沟通山野精怪,甚至他们役灵的手段还能放到活人身上,听起来就可怕得很。刚刚看到他连苍蝇都能指挥,更让我坚信他是个危险分子。”
玄冰冰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熟吗?”
蓝舒音摇头,“算上这次,也就第二面。”——如果不算上街头那次照面,和医院里恰好捡到她手机那次的话。
闻言,玄冰冰似乎松了口气,恢复了平时的喋喋不休,“反正你最好小心点,你这人,太容易受骗了!还有哇,我建议你把他微信删了,这种危险分子很多都是变态……”
……
甘里县里最好的酒店,是一家老牌的三星招待所。设施虽旧,却收拾得干净。
前台是个本地姑娘,笑容明亮,见到风尘仆仆的蓝舒音和玄冰冰推门进来,热情地递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外面冷,快喝杯茶暖暖身子。”
黎漾在房间里等了整整一天,坐立难安,直到看见她俩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实处。
可当她听着两人离奇的经历——诡异的墓室、已死的考察队员、那个叫隗离的神秘男人……
黎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掺杂着担忧和怀疑的眼神,将两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迟疑着开口,“你们俩捡山里的蘑菇吃了?”
也是。任是一个神志清醒的正常人,听到朋友一脸严肃地说“我们见鬼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第21章 香翁寺⑦·走阴世家 恐怖童谣。
一小时后。
蓝舒音回到客房,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瞬间消散无踪。
她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素材——视频拍得很全,稍作剪辑,足以应付交差。
但交差,不是此行的目的。
她想看看,那个一次次用字条和电话吓唬她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再度出现。
她受够了被人在暗处窥视,疑神疑鬼的日子,哪怕真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也要把那东西揪出来弄清楚。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在香翁寺真的遇上了滞留在人间的“鬼”,而非装神弄鬼的活人。
墓室里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其实,早在看见陈毅双脚消失的那一刻,蓝舒音就隐约有了猜测,所以当猜测被隗离证实,她心中泛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悲悯。
也难怪隗离毫不遮掩役灵的手段,恐怕是从一开始就看出,那支小队根本不是活人。
她理应感到害怕,或是退缩。
但,大抵是骨子里有一份异于常人的接受度,又或是自幼耳濡目染却被理性压一头的感性作祟,亲眼所见已死之人复苏,她的心中异常平静。
只是有些困惑:究竟是怎样的执念,让那支小队死后仍徘徊在香翁寺深处?未完成的勘探?姜家的委托?
——姜家不是出资修建香翁寺的主力。他们当年,不过是羌泉风芷家的附庸。
隗离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
蓝舒音打开笔记本电脑,同时抽出一张白纸和笔,开始复盘。
早在收到第一张写着“风芷昭音”的字条时,她就搜过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这一次,她换了个思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羌泉风芷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屏幕亮起,一条相关讯息终于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佚名博主多年前发布的古早博客,博文内容显示他对各种隐秘的奇闻异事极感兴趣。
文中提及他曾去川西旅行,探访过当地一个曾极负盛名,却已湮没于历史的走阴世家——“风芷氏”一族的祖庭遗址。
博文描述,风芷氏世代传承着一种诡谲能力:走阴。
据说,他们能与幽冥沟通,甚至驾驭阴灵,家族中人生来灵觉超常。他们坚信自身血脉连接着某个古老的阴神,世代以侍奉和沟通幽冥为己任。
因为这非凡的能力,风芷家一度备受权贵追捧,在羌泉一带也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与话语权。
不过,博客中又提到,据当地残存的口耳相传,这个强大的家族最终走向没落,起因竟是某一代主母诞下了一对双生子。
这在极为看重血脉纯净与唯一性的风芷家内部,引发了巨大的分歧与恐慌,被认为是不祥之兆,可能玷污甚至分裂了家族的力量核心。
博客最后一句写道:据说,风芷家最后一任家主临终前,仍对夫人诞下这对双生子耿耿于怀,认为他们是家族衰亡的开端。
双生子!
蓝舒音第一个联想到的便是“风芷昭音”与“风芷昭雪”这两个相似的名字。
一股接近真相的灼热感在心底燃烧。蓝舒音几乎能感觉到,答案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思考片刻,蓝舒音点开那个早已废弃的博客界面,尽管这个博主上一次登陆,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但她抱着极其微茫的希望,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那个幕后之人的目标,显然与风芷家族脱不开干系。
所以,想揪出那条尾巴,恐怕关键还藏在那座荒寺和风芷昭雪的往事之中。
蓝舒音关掉电脑,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做出决定。
天一亮,她要再去一趟香翁寺。
……
夜色如墨,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甘里县沉寂的街道,最终滑入一家早已打烊的杂货店旁的阴影里。
车门推开,沁阳特殊局的姚怀玉率先踏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红白相间的制服,但眉宇间凝着一层比夜色更沉的郁色与冷厉。
他身后跟着两名精干队员,动作迅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沉睡的街道。
“姚队,陈斌提供的坐标就是前面那片山坳。”一名队员盯着手中微弱闪烁的探测仪,压低声音道,“上面有座古庙,陈毅他们就是在前往那庙的途中,遭遇意外落石……”
姚怀玉“嗯”了一声,视线锐利地投向远处——在那片更深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仿佛蛰伏的巨兽。
息壤血兰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截胡,这份失误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虽未遭到明面重处,但局里资源配给的削减和信任的流失,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陈斌提到,他哥哥遇难前曾发回一条残缺讯息,说庙里藏着一个‘重要物件’,似乎是姜家指派给他们的秘密任务目标。”
另一名队员补充道,“我们交叉核对过情报,高度怀疑那可能是风芷家族失传的圣物——引魂璎。一件号称能够……沟通阴阳的器物。”
姚怀玉眼神一凝,“说具体点。”
“据说是一串用特殊陨玉和初代阴神指骨打磨串成的璎珞。”队员语速加快,“它能温养残魂,稳固灵体,甚至能在一定条件下,短暂叩开阴阳界限,与亡者沟通。风芷家当年能成为权贵青睐的走阴世家,倚仗的核心很可能就是它。”
沟通阴阳的圣物……
姚怀玉感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重。
这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一味“息壤血兰”!若是真能将其带回局里,不仅前过可补,更是大功一件!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冷硬,“消息未必准确,但值得冒险。上一次我们失了手,这一次,绝不能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