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姚怀玉试图趁机偷袭,却被陈斌瞬间察觉。盛怒之下,陈斌飞扑了过去,两人重重撞在一起,直接撞倒了房间中央的石台柱子!
尘土飞扬间,蓝舒音和隗离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直到此刻,蓝舒音才真正看清他们所处的这个地下空间的全貌——
这里不像墓室或地牢。它更为规整。四周是人工修整过的石壁,墙上固定着几盏老旧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线,壁上隐约可见模糊的壁画痕迹,却因年代久远而难以辨认。
而石台被撞倒后,露出了后方遮挡住的一张供台。供台样式古朴,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许是触动了某些机关,供台后方的石壁上,随之落下了一幅巨大的织物画幡。
画幡的颜色已经黯淡,边缘有些破损,但依然能够辨认出,上面用彩丝精心绣出了一位女子的轮廓。
时间过去太久,女子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但衣袂飘动,身姿轻盈,从纤细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形来看,应该是一位很年轻的少女。
“陈斌!你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姚怀玉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来啊!有本事你就把我也收了!”陈斌作势就要再扑过去。
“停!”姚怀玉猛地喝止,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你哥他难道没告诉你,他们出发前,全都自愿签过灵质回收协议么?”
这话像一盆冷水,骤然浇熄了陈斌的怒火。
他猛地一怔,下意识转向陈毅,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哥……你们这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会签那种东西?!”
“他们又在说什么?”蓝舒音像个好奇宝宝,又侧头去问隗离。
但她一转头,才发现隗离正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幅女子的画幡发怔。
就在她望过去的瞬间,隗离似乎因她的动静骤然回神。
他收回目光,极其自然地转向她,“大概类似遗体捐赠协议吧,意味着他们自愿在身故后,将灵魂交由官方机构回收处置。”
他的语调平稳,眼底却有一片刚散去的凝重。
那一瞬间,蓝舒音有种直觉——隗离似乎认识画中的女子。
换作从前,她多半会移开视线,她对别人的秘密没那么感兴趣。但,这幅画上的少女,极有可能跟“风芷昭音”有关,也就有可能,跟她有关。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机。
蓝舒音正暗暗盘算着,等出去后再找机会细问,突然被陈毅沉重的声音打断——
“够了,阿斌!”
陈毅语气沉重道,“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不着急,慢慢说。”蓝舒音立刻接话,不打算让他含糊过去。
既然一脚踏进了这浑水,她就打定主意要弄个水落石出,不能再稀里糊涂地离开了。
她的目光扫过陈毅那副与活人无异的躯壳,顺势问道,“我也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而且看样子,你们自己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官方的机密任务,外人无权探听!”姚怀玉沉声打断道。
蓝舒音闻言,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尽管这人鼻青脸肿的,但眉宇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连这把嗓子,也仿佛在哪里听过。
她不禁挑了下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被她盯着猛瞧,姚怀玉喉结一滚,眼神倏地闪避开,竟有那么一瞬的哑然。
一片滞重的沉默里,陈毅缓缓开了口,“其实,这事本身不算机密,只是有风险罢了。”
隗离靠在一旁,闻言淡淡道,“你是说,阴神真身?”
“是。”陈毅苦笑了一下,“一直有个传言,说那尊肉身上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若能解开,便能执掌阴阳,通联生死。就因为这个,前前后后至少折进去七支考察队。”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但结果无一例外,要么队员离奇暴毙,要么彻底疯了。因为这个原因,这地方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地,没人敢碰。”
“直到十几年前,又有一支专业考察队,带着当时最顶尖最先进的设备来到这里。可刚一动那真身,一个活生生的工人,当场就没了气。所有人都吓破了胆,急着撤离。就是在那时,他们带来的探测仪捕捉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死者周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灵滞反应。”
陈毅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这意味着,这座庙,或者说那尊肉身所在的地方,拥有一种催生、或者吸引灵体的强大能量。”
“可惜,那支队伍最终也没能逃掉诅咒的魔爪,剩下的人死的死,疯的疯。局里精锐折损大半,哪怕知道那尊肉身是宝贝,也不敢再妄动心思了。”
陈斌脸上的怒意早已被震惊碾碎,他沉默了许久,声音干涩道,“既然知道是来送死,哥,你为什么还要来?”
第24章 香翁寺⑩·协定 他什么都知道,但不说……
“因为姜家。”
陈毅声音不高,却十分认真,“阿斌,你记得吧,是当年要不是姜家伸手,我们兄弟俩早就烂在那个小山沟里了。考古这行当,想出人头地,难如登天。是姜家供我们念书,送我们出国深造,这份恩情,是要刻进骨头里的。”
“如今他们开口,不过是让我来看看,确认一下他们家先人留在这里的东西是否安好。于情于理,我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也得分事啊哥!恩情再大,大得过命吗?!”
陈斌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们姜家背景雄厚,会不知道这香翁寺是什么地方?会不知道那肉身像邪门到什么地步?明摆着是来送死的勾当,他们怎么不让自己人来?!这分明是不拿你的命当命!”
“你误会了。”陈毅却摇头,“姜家只是委托,来与不来,选择权在我。况且,你也知道这地方的凶名早就传开了,正规记录在册的探险队,谁敢接这里的活儿?姜家也是别无他法,总不能真去找那些要钱不要命,又不靠谱的野路子吧。”
听到这话,蓝舒音默默地摸了摸鼻子。
嘶,好端端的,感觉莫名中了一箭。
“你们变成这样,不是碰了阴神真身的缘故吧。”隗离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很笃定。
陈毅又是苦笑,“我猜,应该是愿力吧。”
“愿力?”
“或者,也能说是执念吧。”陈毅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致命的雨天。
“我们抵达山脚的那天,天气很糟,一直在下大雨……张浩对地质异常敏感,他发现香翁山的山体岩层中夹杂着不寻常的金属矿脉迹象。勘探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我们冒雨作业。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踩空了,腿撞在岩石上,受了伤……”
他按在自己紧紧绑着纱布的左大腿上,声音沉了下去。
”紧接着,就是毫无预兆的落石……轰隆声、天旋地转……再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混沌不堪。我只记得不断滑落、翻滚,直到……”
“玄音你们的出现。”陈毅转向蓝舒音,语气复杂道,“在那之前,我们的意识浑浑噩噩的,每一天都在重复:醒来就在这寺院的某个角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进入石塔,完成姜家的委托。但我们每一次尝试靠近,都会发生各种意外,然后……死亡。第二天,一切又会重来,记忆被重置,只剩下迫切完成任务的念头。”
“所以,一旦你们进入石塔完成委托,也许就会从无尽的循环中解脱,真正的……安息?”陈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陈毅无奈一笑,“可能吧。”
蓝舒音忍不住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死了?”
陈毅沉思了片刻,缓缓道,“好像就是昨天,见到你们之后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恍然,“说不清为什么,就像蒙在眼前的雾散开了,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我们本来商量好,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方法进入石塔,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但要说的不言而喻。
陈斌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姚怀玉,眼中烧灼着愤怒与讥讽,“姚大队长,看你这反应,好像对我哥他们的真实任务一无所知啊?之前连他们在哪儿都搞不清楚,现在张口闭口机密任务,该不会……这一切都是你擅作主张吧?”
姚怀玉的脸色并不好,他的确不清楚陈毅一行人与姜家的深层约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退让。
姚怀玉转向陈毅,语气很冰冷,却又混杂着一丝近乎狂热的劝诱,“陈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困在这种循环死亡的状态里,不是恩赐,是酷刑。你的意志力和契约精神令人敬佩,但将最后的心力消耗在无解的循环上,是最大的浪费。”
他微微倾身,接着循循善诱,“跟我回去吧,解脱才是真正的安宁。更重要的是,你的选择本身将成为一把钥匙,帮助我们理解生与死的界限。这不是消亡,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贡献,远比困守于此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