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对啊!”那男粉丝——吴恙抢着回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头灯的光圈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网上都说这村子邪门,我们是来实地破除封建迷信的!不过这地方是有点邪门,我们刚刚差点迷路……”
他的同伴陈子归则显得沉稳许多,虽然也对这场偶遇感到意外,但目光仍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蓝舒音以及地上的痕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三人在祠堂前,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生了火。
借着吴恙絮絮叨叨的叙述,蓝舒音大致拼凑出了他们的来历。
吴恙和陈子归都是大四学生,因为徒步结识。吴恙最早是蓝舒音的忠实粉丝,受她视频影响,便拉着性格更沉稳的陈子归一起,也尝试做起了探险博主,记录他们的徒步见闻。
用他的话说,“虽然我俩账号流量一直要死不活,但架不住真心喜欢!”
这次深入七姑村,是因为一笔高薪委托。
“有个金主爸爸后台私信我们。”吴恙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溅起,“出价一万,要我们来这七姑村,找到那把有名的太师椅,在那屋子里睡上一夜。”
吴恙语气夸张,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痞劲儿,“一万块钱啊!音姐!我去年吭哧吭哧实习俩月,才挣四千!这够我们潇洒小半年的了!再说,我们新时代唯物主义者,还能被这些乡野传说唬住?这不就跟很火的凶宅试睡员一个性质嘛,这活儿必须接!”
蓝舒音心中蓦地一动。
她来七姑村,也是为了一笔丰厚的酬劳。
难道现在钱多任性的金主都扎堆了,专挑这种邪门地方撒钱?
这念头刚闪过,就听见吴恙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凑近问,“对了音姐,你退圈得有小一年了吧?说真的,我们老粉都想不通,你流量那么好,还上了新闻台专访,怎么突然说不干就不干了?”
问题来得直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来熟。
蓝舒音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没什么。就是一年前,在暹罗做废墟探险时,撞见了一点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哈?”吴恙的好奇心瞬间被吊到顶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什么东西?不会是……鬼吧?”
蓝舒音一顿,旋即压低声音道,“一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她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她背对着我,站在走廊尽头,哼着一支不成调的童谣……我镜头推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回头!”
她恰到好处地停下,营造出令人窒息的间隙,看到吴恙骤然绷紧的脸,才用更沉缓的语调补述道,“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往下淌的浓稠鲜血。”
篝火恰在此时噼啪爆响,一阵冷风卷过,吹得火苗乱颤,明暗不定地映在三人脸上。
吴恙脸上的兴奋早已僵住,下意识地抱紧胳膊,吞了口唾沫。
连一直沉默的陈子归也皱紧了眉头,目光沉凝。
蓝舒音将他们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静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这就信了?新时代的唯物主义者?”
气氛陡然一松。
先前刻意营造的紧张氛围瞬间破碎,吴恙夸张地抚着胸口,“我去……音姐你这故事编得也太吓人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缓过劲来,语气带上了几分幽怨,“唉,不想说就算了嘛,何必编鬼故事吓唬我这种真爱粉……”
蓝舒音但笑不语,倒是一直沉默的陈子归突然开口,“这地方,刚刚还有其他人吧?”
诧异于他的观察力,蓝舒音多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本来是有的。我进祠堂前还在,出来就不见了,估计走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强光手电筒光柱猛地从侧方射来,毫不客气地打在三人脸上。
“干什么的!”一声粗粝的呵斥随之响起。
只见两个穿着半旧林业制服、身材精壮的护林员大步从暗处走来,面色冷硬。
为首那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他们和一旁的篝火残骸,厉声道,“这里是封山育林区,严禁任何人进入!谁允许你们半夜跑到这里来的?!”
他身旁的同伴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木棍,沉默地站在一旁,形成无声的压迫。
吴恙连忙辩解,“大叔,我们就是……”
“少废话!”那黑脸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对方的语气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蓝舒音蹙了下眉,这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但眼下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她迅速衡量了一番,率先站了起来,“我们这就走。”
她给吴恙和陈子归使了个眼色,三人草草收拾了下背包,在那两名护林员的严密陪同下,朝着村外走去。
夜色浓重,手电光在坑洼不平的土石路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
蓝舒音一路都很警惕,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不过,直至走到七姑村边界,那两个男人也并未做出任何异常举动。
黑脸护林员停下脚步,用手电光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最后一次严厉警告,“赶紧回家!以后不许再来了!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二人竟真的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大步离去,仿佛他们的任务,仅仅只是将不速之客驱逐出去。
看着他们干脆利落消失的背影,吴恙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嘀咕,“奇怪……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还有护林员半夜巡山?”
“不清楚。”陈子归思忖了一下,提议道,“这地方有点不对劲,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不行。”吴恙的反应却异常坚决,与之前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肃声道,“我们要回祠堂过夜,不然一万块钱就泡汤了!这山高路远的,吃这么多苦头,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说完,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那副执着于报酬的神情瞬间收敛,迅速切换回热情粉丝的模式,扭头看向蓝舒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和期待的笑容——
“那个……音姐。”
他有些羞涩地搓了搓手。
“能……能加个微信吗?我保证绝对不随便打扰你!我发誓,我真是你铁杆粉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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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息壤血兰②·恨意 对付黑车,音姐有的……
【音姐!有空来粉丝群冒个泡呗!】
【大家真的都超想你的!等你回来!】
刚回到落脚的酒店,蓝舒音就收到了吴恙发来的信息。
看着那跳跃的字眼和毫不掩饰的热情,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双明亮单纯的眼睛。
蓝舒音失笑着摇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个朝气蓬勃的男大粉丝。
她回了一个【嗯】,便反锁上门,摘掉了遮掩容貌的黑色面罩。
从浴室洗漱出来,蓝舒音用毛巾擦拭着滴水的长发。
不经意低头的刹那,她发现地板上多了一张信封。
应该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蓝舒音缓缓弯腰,拾了起来。
没有任何署名的纯黑色信封,触手微凉。
右下角勾勒着一个散发着银墨色荧光的三足香炉的图案,炉中似乎还有寥寥烟雾缭绕升起,显得神秘而诡谲。
里面塞了一张质感很好的便签纸。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那字迹冷冽、锋利,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志,狠狠地凿刻在纸面上:
【风芷昭音,找到你了】
“……又来?”
蓝舒音捏着那张单薄的纸片,站在灯火通明的酒店房间里,却觉得寒毛直竖。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之前对吴恙说的那番话,其实并非全是骗人——她当初退出探险博主这个行当,的确是因为遭遇了一些……离奇诡谲的怪事。
蓝舒音做废墟探险博主的前两年,一切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顺风顺水。
但,探险是会上瘾的。
对刺激的阈值被一次次拔高,使得普通的废弃酒店、商场、工厂那些地方,再也无法满足她。
于是,一年前,蓝舒音找到了暹罗那个闻名遐迩,却也禁忌重重的【鬼窟梦园】
探险结束的当晚,一个诡异的信封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酒店房间的门缝下——
【风芷昭音,找到你了】那行字几乎把纸戳穿。
起初,蓝舒音只当是无聊的恶作剧,或投递失误。
“风芷昭音”这四个字,既像人名又不像人名,除了尾字与她相同,听起来完全陌生。
然而,怪事接踵而至。
先是莫名其妙的严重脸部过敏,再是接连几天,她总在睡梦中被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惊醒,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冰冷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