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掌,玄冰冰大惊失色,“音音!我不是说了别冲动等我吗?!”
“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黎漾没好气道,“你就不该找她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玄冰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瞄了眼一旁低头装鹌鹑的蓝舒音,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刚才在方家做什么了?为啥那个喜欢鼻孔看人的方涣,居然那么殷勤地给你们开门?”
“回去说。”黎漾这时才想起副驾驶还坐着个陌生人,“这位是……”
“我叫管涵。”一直安静听着后排动静的男生转过头来,朝黎漾略显羞涩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冰冰姐的同事。”
“黎漾。”黎漾和他握了下手,若有所悟地看向玄冰冰,“那个‘弟弟’?”
玄冰冰脸一红,赶紧说道,“管涵可是空手道高手,一个打仨没问题。”
管涵配合地接话,“完全没问题。”
蓝舒音眼睛一亮,立刻逮住这个机会,“黎漾你看他们,动不动就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哪像我,靠的都是智慧和技巧。”
果然,这一招成功转移了黎漾的注意力。她立刻调转矛头,开始新一轮对玄冰冰的说教。
蓝舒音默默地松了口气,她还挺怵黎漾生气的。倒不是难哄或是不理人,而是黎漾一生气,就爱闷头做家务。
上次她和玄冰冰赌气冷战,黎漾愣是一声不吭地把家里所有窗户都擦了一遍,最吓人的是,她居然踩着把摇摇晃晃的旧椅子,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擦窗户外侧的玻璃。
蓝舒音当时看得魂都快飞了,黎漾本就身体不好,这要是一个不稳摔下去……
从那以后,她就怕了黎漾了,宁愿看她骂人也不愿看她摸抹布。
出租车先把蓝舒音送到了地方。
黎漾摇下车窗,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一点小伤。”蓝舒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们快回去吧。”
“好好休息。”黎漾瞪了她一眼,才示意司机开车。
蓝舒音站在路边,目送车子消失在马路转角,才龇牙咧嘴地捂住缠着纱布的手掌,弯着腰,放任自己像只抽风的僵尸朝公寓楼下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蓝舒音下意识地抬头,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竟盘旋着一大片乌云。那乌云浓厚低垂,很快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如同一只窥视人间的巨眼。
要下雷阵雨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又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撕裂天际。
轰隆隆!
翻滚的乌云深处,刺目的电光如同游走的银蛇,时隐时现,疯狂蓄积着力量。而那闪烁的雷光,竟像是牢牢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有闪电要劈下来了。
不知为何,蓝舒音突然心跳很快,某种源自本能的警报在脑中拉响尖啸: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她遵循直觉,拔腿就要冲向公寓大门。
可就在这一瞬——
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审判之剑,自翻滚的雷云中劈落!那灼目的白光撕裂夜幕,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不偏不倚,直直朝着她轰来!
蓝舒音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抱头蜷缩。
然后。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蓝舒音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又睁开另一只。
她居然……毫发无伤?
蓝舒音不由地再次抬头仰望,却见头顶那片刚刚还煞气腾腾,电闪雷鸣的乌云,竟然缓缓散开了。
什么情况?吓她玩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爬上心头,蓝舒音汗毛倒竖,却又心中不忿,默默朝老天竖了根中指,才快步迈进了公寓大堂。
回到家,蓝舒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隗离赠予的那个小木盒取出,轻轻放在了床头。
盒子小巧古朴,触之温润,莫名带来了几分安心。
想到隗离,她不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早就回了微信:【好,等你请客】
蓝舒音指尖轻点,回了个“一言为定”的表情包,便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里,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隗离没回。
她顺手点开了短视频账号。
之前发布的七姑村视频小火了一把,连带香翁寺的流量也相当不错。后台私信里躺着几条商务合作询问,她一一回了句“什么广告?”,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一条来自关注多年的老粉的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音姐音姐!这种东西是真的吗?我外婆风湿痛好多年了,吃这个管用吗?】
下面附带着一个转发视频。
蓝舒音点开链接,发现是某户外主播的内容。画面里,主播深入原始山林寻宝,历经艰险,最后成功觅得一颗非常珍贵的“千年蜈蚣珠”,而视频底下的评论区,除了有人在科普“蜈蚣珠包治百病,即便不是千年也有奇效”,便是一堆人在追问购买渠道。
凭她的经验,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噱头。
但,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蓝舒音思索片刻,还是采用了比较委婉的方式回复:
【我们要相信科学。从科学角度来说,蜈蚣珠就是蜈蚣体内的一种病理性结石,本身含有毒性。如果外婆风湿症状严重,建议还是尽快带她去看医生哦!】
按下发送键,她才发觉右手因为持续打字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由亲了一口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右手,对它说道,“这两天委屈你了,但练铁砂掌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
夜宴聆秘的当天,刚过下午一点,蓝舒音就出现在了贝当酒吧街。
整条街还沉浸在午后的慵懒里,几家酒吧门面紧闭,霓虹灯在日光下黯然失色,只有咖啡馆和便利店开着门。
她揣着隗离给的那盒莹白粉末,像揣着一个秘密,隐秘,滚烫。
时间太难熬。
蓝舒音钻进街角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也没加奶,小口小口地啜着,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直到冰块彻底融化,杯壁挂满水珠,才起身离开。
她又晃进隔壁一家二手书店,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抽出一本时下当红的小说。翻了几页,却一个情节都没读进去。
最后还是去隔壁街的网吧打了两把游戏,才终于磨蹭到五点,去了霓裳夜。
霓裳夜真正的贵宾通道,藏在临河的另一栋独栋小楼里。白墙黛瓦,门前一道曲水回廊,看似雅致的景致背后,是唯有特定车辆才能驶入的地下车库。
蓝舒音熟门熟路地走到那扇看似朴素的金属门前,指节刚叩上去,门便应声滑开了一道窄缝。
她自觉递上邀请函。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接过。短暂的沉默后,里面传来似乎是冲对讲机说话的声音,“不用找了,让车子回来吧。一号人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扉彻底向内敞开。一名侍者静立门后,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引着她走向一部内部电梯,伸手按亮了她从未踏足过的顶层按钮。
电梯无声且平稳地攀升,蓝舒音的心跳也在慢慢加快。
梯门开启,外面候着一位更年轻的侍者。他微微躬身,随后便引着她穿过一条光线氤氲的廊道,两侧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脚步消弭于无声。
最终,他在一扇房门前停步,彬彬有礼道,“夜宴稍后开始,这是您的休息间。”
蓝舒音进入休息间,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屋子里布置得极有格调。红木家具沉淀着大气的光泽,靠窗的案几上,一只青花瓷香炉正袅袅吐着几不可见的烟丝。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冷香,清冽醒脑。
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正想给自己倒杯水,房门便被无声地推开了。
还是那名年轻的侍者,他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走进,上面没有茶具,只并排放着两封素白信笺,以及一支样式古朴的钢笔。
“请分别写下您的‘问帖’和‘酬资’。”
蓝舒音思索片刻,便提笔写完了。
在第一封素笺上,她写下四个字:风芷昭音。
在第二封素笺上,她只写了两个字:此物。
随后,她将那只温润的木盒,轻轻放在了写着“此物”的信封之上。
第36章 夜宴⑩·夜宴问帖 此物,将暂存于霓裳……
戴上侍者递来的素白面具, 蓝舒音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面具恰好覆住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与下颌。
视野变得狭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侍者引她穿过另一段迂回的廊道, 停在一扇厚重的雕花门前。门扉无声滑开,眼前豁然是一处轩敞的室内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