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蓝舒音心下诧异,那驱逐阵威力再大,也只是驱逐,怎么可能让厉鬼彻底消失?当时她分明看到那厉鬼穿墙而逃的。
但她面上不显,淡淡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蓝小姐。”方涣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想请你再帮我一次。”
他起身走向一旁的博古架,手指在某处雕花上轻轻一按。一整面墙的书架竟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密室。
一股混合着陈腐的异香扑面而来。
“方家世代经营古董买卖,到我这一代,难免想着开拓些新路子。前几年生意惨淡,经人介绍,接触了暹罗那边的一些……特殊物件。”
他打开昏黄的壁灯,光线照亮了里面几件被红布覆盖的物件轮廓。
“请回来几尊说是能招偏财的阴牌,还有一尊招财娘娘。起初确实见效,店里流水肉眼可见地好转。可没多久,怪事就来了——深夜总有来路不明的脚步声,值夜的伙计接连病倒……”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去找当初那个中间人,把东西退回去,却发现他早就去世了。我不敢擅自处理,只能把这些东西锁进这间密室,想着封存起来就没事了。”
“直到两个月前。”方涣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苦涩,“方鑫带朋友来了这家平时就是放放旧物的店,不知怎么还摸进了密室,碰了那尊招财娘娘。”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精神恍惚,半夜惊醒,总说有个古装女人坐在床边恶狠狠地看他,后来更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身体也越来越差……”
蓝舒音环视了一圈这间密室,没有异常。
她不解道,“照你说的,那缠着你弟的灵体不是解决了吗?”
方涣却将左臂袖子撸至肘间。
只见他的小臂内侧,赫然刺着一排经文刺符。周围的皮肤青中透着黑,扭曲的血管如蛛网般突起蠕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游走。更诡异的是,上面散发着一团不祥的黑气。
蓝舒音不由睁大了眼。
“这是请阴牌时一起刺的护身符。当初说能招财。可自从方鑫出事,它就开始变成这样……最近更是整夜发烫,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方涣声音发颤,抬眼望向蓝舒音,眼中满是恳求,“你能救我弟弟,一定也能救我……救救我吧,蓝小姐。”
第39章 阴神刺符②·再遇 噩梦,还是清醒梦?……
又是暹罗刺符?
蓝舒音不禁默然。
难道是那天装逼过头了, 真让方涣以为她是什么万能的玄门大师?
“方总,你的这种情况呢,我建议还是去找特殊局的人看看, 他们应该能处理。”蓝舒音说道。
“我信不过他们。”方涣却摇头,语气苦涩, “实不相瞒, 家父在世时和他们有很深的过节,这次要不是因为小鑫,我也不会找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道, “我知道蓝小姐不在乎钱这种俗物,但我愿以一件秘宝相赠——这件东西, 你一定感兴趣。”
蓝舒音心想,怎么就不在乎了?你不是有嘴么, 下定论之前就不能先问?
但她只是问道,“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一把通向‘真理’的钥匙。”方涣特意加重那两个字,神色郑重道, “据说持有它的人,能够窥见天意。”
蓝舒音立刻反问, “那你窥见你弟被厉鬼缠身,你也性命堪忧么?”
方涣语塞了两秒, 露出了点尴尬的表情,“这……这钥匙的玄机, 我们凡夫俗子参透不了,只有像您这样的高人才能洞见真意。”
蓝舒音盯着他手臂上隐隐泛着黑气的刺符,沉默片刻后抬眼问,“有朱砂么?”
“有, 有。”方涣连声应着,快步跑出密室,很快就捧着个白瓷碗回来。里面盛着的朱砂色泽鲜亮,质地细腻,一看便是上等货色。
蓝舒音用指尖蘸取少许,拉过他的手臂,在他的刺符上行云流水地画下了一道驱逐符。
符文落成的瞬间,那缠绕在刺符上的黑气似是有所挣扎,颜色淡去几分,但不过转眼,又顽强地凝聚如初。
方涣看不到,只能看到自己手臂上那些青黑交错的血管纹路竟浅了两分。
他大喜,“真的有用!”
蓝舒音却直接泼他冷水,“抱歉,我解决不了。只能帮你打听有没有人能处理,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啊?”方涣表情一滞,“可我感觉好很多了……”
“只是暂时的。”蓝舒音说着,转向一旁静默的隗离,“咖啡喝完了吗?”
隗离立刻放下杯子,看着方涣说,“完了。”
听着像一语双关,蓝舒音下意识地望了眼隗离,他表情自然,看不出一点幸灾乐祸。她肯定是多心了。
“那我们先走了。”见方涣似是心有不甘,蓝舒音又补了句,“要尽快给你找人想办法,不是么?”
方涣神色黯然地垂下手臂,默默引着二人从来时的小门离开。
重新回到喧闹的阳光下,蓝舒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仿佛要将密室中那股阴郁的气息呼出。
这时,隗离才缓声问道,“你想帮他?”
“有点吧。”蓝舒音坦言,“但不是善心大发。主要是我怕他万一死了,他那个纨绔弟弟不守承诺,又去骚扰我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有个雇主的朋友也在刺符后出了问题,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办法,我正好去问问。”
听她这么说,隗离轻笑了一声,“他那个刺符,可不简单。”
“你看出什么了?”
“用的墨水掺了尸油,而且是横死之人的。更麻烦的是,不止掺了一种。”
蓝舒音脚步微顿,讶然看向他,“这你都看得出?”她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那你有没有看到,他刺符上有其他东西?”
她不确定那团的黑气,是不是只有她看到了。
隗离却点头,“嗯,那是鬼崇之物的污秽怨念,经年累月凝结成的实质煞气,已经和他的气血共生。一般的驱邪手段,治标不治本。”
蓝舒音突然心头一动,“你有办法?”
“我确实知道,有一些道行高深的法师能化解,但……”隗离停顿了一下,“煞气那么重的,极少有人愿意插手。会沾因果。”
“因果?”蓝舒音的嗤之以鼻溢于言表,“我不信。”
隗离不禁莞尔,“我观阿音面相,福泽绵长,自然不怕那些。心有所向,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
蓝舒音望进他含笑的眼眸,也是得意一笑,“这话我爱听,下次多说点。”
与隗离在古玩街口告别,蓝舒音找了个很自然的理由——想骑车兜风回去。隗离也没多问,颔首说了句“再联系”,便转身没入了熙攘人流。
蓝舒音在街边找了家沙县小吃,吃了碗葱油拌面,才骑着共享单车,慢慢悠悠地回了公寓。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楼宇间只剩零星灯火。
她在书桌前坐下,摊开的《裉怪》还停留在辟邪法咒的那页。她此刻无心细读,推到一边后,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那位金主在那天询问无果后便没再找她。酬劳倒是第二天就打给她了。
蓝舒音思索了一下,终是主动发过去一封邮件:
【打扰了。想请问,之前你说的朋友,他的麻烦解决了吗?】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她正要起身倒水,一封新邮件竟立即弹了出来:
【我刚想找你。有朋友推荐了一个师傅,据传颇有神通,但我心中存疑,你能否前去替我确认?若他确有能力,麻烦联系我。酬劳十万。】
蓝舒音疑惑地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直接去?】
金主的回复言简意赅:
【我很忙,而且,腿脚不便。】
蓝舒音心下了然,便应下了:【这几天正好有空,有地址吗?】
【港州,海桃大厦负二层,蟒善堂】
……
前往港州的当天,蓝舒音去探望了黎漾。
周六的午后,玄冰冰正好也在家。听闻她要去港州“休养”,立刻羡慕地哀嚎,“真好啊,还有带薪假!哪像我司那么不当人。”
黎漾却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巧?我们昨天刚提到港州。”
“为啥?港州怎么了?”
“不是,就冰冰那个好弟弟,管涵,他好像就是港州人。”
“是吗?”蓝舒音有点意外,“完全听不出口音啊。”
“他妈妈是港州人,但他在内地长大的……哦对了,他昨天就请假回港州了,说是家里人生病了。”玄冰冰边说边滑开手机,“都是熟人,我把他微信推你,到了那边有事就找他。”
“别了,太麻烦。”
“已经跟他说啦。”玄冰冰却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机。
果然,不到两分钟,微信通讯录就跳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简洁明了:“我是管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