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想再碰上那个诡异的老头子了。
尽管他周身的黑气看起来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但蓝舒音觉得,他并不友善。还是谨慎为好。
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音姐?”走出廊桥,吴恙见她频频东张西望,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吗?”
“刚才那个老头……”蓝舒音斟酌着开口,“你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吗?”
吴恙却一脸茫然,“老头?什么老头?”
他显然对那位“特别”的乘客毫无印象。
得,问了也白问。
蓝舒音把从飞机上带下来的一次性眼罩塞进他手里,认真慈爱地叮嘱,“好好保护视力,年纪轻轻的就近视眼。”
刚走出到达大厅,一道声线偏柔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音姐!”
凌晨接机的人不多,蓝舒音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清爽卫衣,正朝她挥手的管涵。
她惊讶地走了过去,“管涵?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管涵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老实交代,“我问了冰冰姐,她说你穷的叮当响,没钱坐专车,让我有点眼色……”
“……”
蓝舒音在心里给玄冰冰记上了一笔。
“音姐。”
这时,吴恙跟了过来,他的目光在管涵脸上掠过,“这位是……”
“我朋友的同事,管涵。”蓝舒音正要介绍,却见吴恙已经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管涵的手,“你好你好!吴恙,音姐的朋友。”
“啊……”管涵的表情突然有点怪异,片刻,才说道,“音姐,我不知道你和人同行……”
知道他误会了,蓝舒音解释了一句,“不是,碰巧。”然后对吴恙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好,拜拜。”吴恙笑着挥手,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出口。
等视线里再看不见那抹身影,他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
管涵心神不宁地开着车,繁华的路灯在夜色中连成流淌的光河,在车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几次从后视镜悄悄看向后排的蓝舒音,欲言又止。
直到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安静的高架,他才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音姐,刚刚那个是你朋友?”
“怎么了?”蓝舒音看向后视镜里他略显不安的侧脸。
“我说不上来……”管涵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搜寻恰当的词语,“就是感觉他……有点怪。”
“他性格是挺外向热情的,一开始我也觉得怪,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吧。”蓝舒音说道。
她倒不是维护吴恙,只是陈述自己的真实想法。
然而,管涵却说,“音姐,你还记得上次玩剧本杀,冰冰姐说我们可能是灵异体质的事吗?”
“嗯,怎么了?”
“我感觉,刚刚他跟我握手的时候,心里突然发慌,很不舒服……唉,我也形容不好。”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表示,“你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朋友有意见,就是那种感觉……真的不太对。”
“没事。”蓝舒音温声点头,“我明白。”
虽然这么安抚着,但她没太当回事。
人与人之间磁场不合再正常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她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既然没感觉吴恙有什么异常,就不会被他人的感受左右。
蓝舒音订的酒店在港州市中心,老牌五星级酒店。她向来秉持该省省该花花的理念,在经济允许的前提下,从不在舒适度上亏待自己。
办理完入住,洗漱完毕已是凌晨四点。
然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蓝舒音却毫无睡意,那双幽绿的竖瞳总在眼前浮现,冰冷得令人不安。
她点开隗离的微信,想问问他,打了几个字,又想起他那天刻意回避的姿态……
打字的力道更坚定了。
他有底线有保留又怎么了,身边就他一个可能知晓实情的人,放着现成的资源不问是傻瓜。
【今天在飞机上遇到一个很奇怪的老头,浑身笼罩着黑气,眼睛是像蛇一样的绿色竖瞳,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因为已经很晚了,蓝舒音没指望立刻收到回复。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搁床头充电了。
第41章 阴神刺符④·14楼 只是爱冒一点小险……
港州的深秋, 空气里还浮动着黏腻的热风。
上午九点整,蓝舒音稳稳举起自拍杆,将镜头对准身后那栋破败的灰色建筑。
“老铁们, 看到了吗?我身后这栋就是港州传闻颇多的——海桃大厦!”
这栋九十年代的港风建筑静静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相传它建造之初, 底下就挖出过九口棺材。十年前那场大规模食物中毒, 更是让这个大厦迅速衰败。这里曾繁华一时,可如今里面已经没几家商户了,几乎成了空楼。今天,就跟着音音的脚步, 进去一探究竟吧。”
大厦正门被卷帘闸门封锁了,上面贴着从车库进出的告示和几张黄符。
蓝舒音顺着指示绕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车道, 光线陡然变暗,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和陈腐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蓝舒音戴上头灯, 对着镜头形容,“这里味道很难闻,像食物腐烂馊掉后的气味。”
她一边寻找通往楼内的入口, 一边将镜头扫过四周。光线掠过发霉的墙体,还有一些废弃车辆和杂物。
当路过一处电梯门时, 蓝舒音稍作停留。
“这个电梯。”蓝舒音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刻意的神秘,“据说是整栋大厦最邪门的地方。电梯在某些夜晚会跳过3楼直接显示4楼, 开门后是一个可怕的空间……如果这个时候你走出去了,那么就永远回不来了。”
说着, 她象征性地按了一下电梯按钮,“果然,停运了。”
终于在转角处找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内是通往楼上的楼梯, 也连接着这一层的商铺区域。
蓝舒音迈过门槛,脚下却猝不及防地踩进了一片积水里。
她立刻抬脚,光束打在水面上,映出浑浊漂浮的杂质,“提醒一下老铁们,这种积水能不碰就别碰。静水特别脏,有很多霉菌细菌,体质弱的容易生病。”
她踮着脚,小心绕过那片不小的积水区。穿过之后,一股湿冷的气息取代了车库里的闷热,环境陡然一变。
负二层的走廊挑高很低,压抑感十足。头顶挂着几盏老旧的白炽灯泡,光线还算充足,蓝舒音便关掉了头灯。
镜头缓缓移动,记录下两旁的景象:大多商铺门面破败,玻璃碎裂,里面堆积着脏污的假人模特、腐烂的木质家具。破损的招牌歪斜悬挂,依稀能辨出“祥记服饰”、“双喜玉石”等字样,越往里走,香烛纸扎店的残破门脸越多了起来。
走廊尽头,一点突兀而稳定的光源吸引了蓝舒音的注意。她判断,那大概就是金主要她找的“蟒善堂”了。
蓝舒音收起自拍杆,把运动相机别到了胸前衣领,保持着镜头录制。
尽管目睹此地的环境后,她内心已不抱太大期望,哪有大师愿意蛰伏在如此晦气破败的地方?
但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该给金主看的凭证,也必须到位。
靠近后,她才发现这家店竟没有悬挂任何招牌。
唯有正对入口处,一幅巨大的刺绣占据了整面墙壁——
一条暗绿色丝线绣成的巨蟒盘绕而上,鳞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奇异哑光。那双蛇眼不知用何种宝石镶嵌,在摇曳的烛火间泛着幽冷的绿光,仿佛正冰冷地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蓝舒音心中了然,这定然就是“蟒善堂”无疑了,快步迈过门槛。
但,踏入店内的刹那,她就感觉自己好像深入了某种冷血生物的巢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香火味,隐约还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她有点透不过气,不得不抬手摘下面罩。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靠墙立着的高大深色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风干的动物头颅,眼眶空洞。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蓝舒音强压下有些发毛的心悸,试探性地朝店内深处问道:
“有人吗?”
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荡开,带着一丝不易分明的回音。
然而,回应并非来自前方。
几乎在她话落的下一秒,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响起——
“是你?”
短短二字,冰冷似铁,诡谲如蛇。
声音出现的瞬间,蓝舒音就感觉浑身寒毛都炸开了。
她猛地转身,瞳孔骤缩——眼前站着的,竟是昨夜避之不及的老者!
此刻,再次对上那双未加掩饰的幽绿竖瞳,蓝舒音的心底弥漫出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