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舒音也加入搜寻。可当她将手按在之前察觉松动的那片瓷砖上,却发现异常紧实,任凭她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众人在这不算宽敞的布草间里摸索敲打了半天,连每道墙缝、每个角落都反复检查,却一无所获。
周叙拍掉手上的灰,下了判断,“可能根本没什么机关,就是当年施工偷懒,直接砌了面墙封住了后面的空间。”
始终找不到入口,一行人只得放弃。
离开浴场时,夜色已经深沉。
与周叙他们在岔路口分开后,蓝舒音独自往民宿的方向走。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牵引感始终挥之不去,牵动着她的心神。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在桥上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向黑暗中那座庞然建筑的轮廓,只犹豫了一瞬,便转身折返。
……
周叙等人沿着海岸线往烧烤店走去。
洪红见周叙一人落在最后,像有些神游,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坏笑。
她故意放慢脚步,凑到他身边促狭道,“叙哥,你好像对那位蓝小姐特别关照啊?”她眨眨眼,“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瞎扯什么。”周叙头也没抬。
“我可没瞎扯。”洪红冲旁边的六子挤了下眼,“你也看见了吧?叙哥什么时候对别的女生这么温柔过?还主动邀请吃夜宵,可惜啊……人家不领情哦。”
六子会意地帮腔,“确实啊!上次那个女网红追着咱叙哥要联系方式,叙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今天倒好,不仅主动搭话,连筷子都递上了!”
周叙失笑,“我就是觉得,小姑娘一个人出来玩,看着腼腆,胆子却不小。有点像我刚入行时的样子,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那姑娘可不简单。”一直沉默走在旁边的鹏哥突然开口。
几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鹏哥声音低沉,“她两只手都带着旧伤,虽然愈合了,但瞒不过我的眼睛。她的左手掌心,那伤是一道割出来的法阵。”
“法阵?”周叙一怔,想起递筷子时,确实瞥见她掌心有异样痕迹,当时只当是擦伤。
“看不出来路。”鹏哥摇头,“但那符文的走向,应该是一种相当霸道的禁制。”
六子不由惊讶道,“鹏哥你是说,那姑娘也是……”
“哪门哪派的说不准,甚至可能是官方的人。”鹏哥看着周叙若有所思的神色,沉声提醒了一句,“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还是那句话,别被表象骗了。”
……
再次踏入荒废的大堂,蓝舒音绕过积满灰尘的接待前台,直接推开了那扇标记着“员工区域”的灰色推拉门。
门后是一条霉味很重的走廊。
两侧的更衣室和休息区门扉大开。走廊转角尽头,还有一扇格外气派的双开门,上面悬挂的铜牌早就被人撬走了,留下几道粗暴的刮痕。
里面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办公室。桌椅早已被搬空,满地杂乱的脚印,显然这个地方早被无数波人翻了个底朝天,唯有一个厚重的文件柜被遗弃在墙角。
她蹲下身,仔细翻找了一番,在柜子和墙壁的夹缝里,摸到了一团粗糙的纸。
用力抽出,是一卷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图纸,纸张脆硬,褶皱深刻,仿佛被人愤怒地揉搓过。
铺在地上展开,竟是一张神乐浴场的原始施工图。让人心惊的是,图面上用朱红墨线特别标注出地下部分:密密麻麻的囚室、刑场通道,以及数个标着“焚化处”的空间。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布草间的位置。图纸明确显示,那面墙后隐藏着一条垂直通道,旁注“维修/货运专用”
一条粗长的虚线直指下方,连接着一片未经标注的广阔空白区域,仿佛除了朱红墨线特别标注的部分,还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
将图纸仔细叠好收进口袋,蓝舒音轻车熟路地重返布草间。
刚一踏入,那股奇异的牵引感再度浮现。她伸手探向那面墙,指尖刚触到瓷砖,其中一块竟随着她的按压自动向内陷去——
她眸光一凝,索性用力一推。
整面墙皮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响,缓缓向内滑开一道窄缝,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里面是个未经修饰的毛坯空间,像是专用的维修通道,四下贯通,正中矗立着一台老旧的升降梯——正是图纸上标注的“维修/货运专用”。升降梯是手摇式的,铁链与滑轮都覆着厚厚的红锈。
她摇动操纵杆,升降梯便嘎吱作响地沉入地下。
梯笼停稳时,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气味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腐臭,更像铁锈、积年尘垢与某种更深沉的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地下空间保留了昔日行刑区的基本格局,但明显简单改造过,多数区域堆满了杂物。
施工图的线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但此刻,蓝舒音根本用不着,因为那股冥冥中的牵引力几乎化作本能,引着她朝某个方向走去——
那是整个结构的西南角,也是图纸上的大片空白区域。
通往那里的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沟渠。尽头处是一间焚化室,厚实的砖墙封死了所有去路,只在底部留有一个低矮的方洞,边缘磨得光滑,像是长期拖拽重物形成的。
蓝舒音攥紧战术笔,俯身钻入洞中。
然而,洞内不是通道,而是一段陡峭的金属滑面。
她只来得及“卧槽”一声,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往下栽去!
滑道极长,黑暗在耳边呼啸。最后一段更是近乎垂直,她整个人失控地掉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她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蓝舒音捂着差点折断的脖子,疼得蜷起身子,在地上翻了两滚。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极近的幽蓝。
她龇牙咧嘴地抬眸,看到了一只体型堪比1.8X2,单位米,床那么大的蓝闪蝶。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磷光。
哦,该死的,都摔出眼花了。
蓝舒音往回翻了两圈,把脸埋回冰冷的地面,用力揉着刺痛的脖颈。
揉着揉着,她突然动作一顿。
等等,蓝闪蝶?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下一秒,她僵住了。
那的确是一只蓝闪蝶,但庞大得惊人。双翅完全舒展,宛如一道流动的幽蓝幕布,将整面石壁都笼罩在内。蝶翼之上的暗金纹路如同流淌的熔岩,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洒落星尘般的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但,这瑰丽无比的生灵被两道暗沉锁链死死禁锢。粗重的锁链缠绕过蝶身,深深勒进翅根,另一端没入石壁深处。锁链交汇处各贴着一张古旧黄符,其上一点朱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蓝舒音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忘了呼吸。
脑海中闪过无数荒诞猜想:被封印的远古精怪,实验室逃出的变异体,异次元入侵的先锋……可心底那股奇异的牵引却越发强烈,本能地催促她靠近,再靠近——去触碰,去解开那禁锢!
可理智也在疯狂报警。
通常电影演到这一幕,还只是开头,接下来要么是Boss解封毁灭世界,要么就是她这个误入者血祭当场,总之都没好下场。
可她就算不当救世主,也不能做愚蠢牺牲的可怜炮灰啊!
就在她被两种声音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怎么进来的?”
蓝舒音悚然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角落最深的阴影里,竟摆着一套简陋的桌椅。
一个不修边幅,看着有些许潦草的老人坐在那里,花白的长发蓬乱如草,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如同角落里长出的一块顽石。
“滑滑梯下来的。”蓝舒音如实回道,又忍不住揉着仍隐隐作痛的脖颈补述,“就是弧度设计得不太友好,差点害我摔断脖子。”
“以前可没人抱怨过这个。”老人喉间溢出沙哑的低笑,“平日里下来的,都是食物。”
话音刚落,从另一个方向的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紧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裹尸袋顺着管壁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老人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只裹尸袋。
见他弯腰试图拎起时略显吃力,蓝舒音非常助人为乐地问,“要帮忙吗?”语气稀松平常地好像在问是否需要让座,全然不见惧意。
老人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却未理会。
他手上骤然发力,青筋微显,一下子拎起了那沉重的裹尸袋。再转身走向那只被禁锢的蓝闪蝶时,他的步履竟异常稳健,与刚刚的蹒跚判若两人。
他随手将袋子扔在了那片幽光流转的翅翼之下。
下一秒,那瑰丽蝶翼扇动了一下,幽蓝磷光骤然炽盛,仿佛在阴影中张开了一道无形的巨口。裹尸袋的边缘开始迅速消融塌陷,在一阵细微却令人齿冷的滋滋声中,被彻底吞噬殆尽,没留下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