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掩耳盗铃的举动,她又低声给自己打气,练习了一下那套说辞,“偶然所得,试试效果……”
反复嘀咕了几遍,终于攒够了勇气。她闭上眼,开始吟诵古咒。
古咒艰涩的音节从唇间逸出,蓝舒音自己都觉得陌生。但如此流畅,仿佛就是本能地吐字而出。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随即,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空间里的光源疯狂闪烁,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解的边缘。
就在她感觉脚下的地面都要碎裂开时,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窒闷,空气仿佛被完全置换。
她不由睁开眼。
两边不再是办公楼层的既视感,而是一片空无一物,裸露着水泥灰浆的毛坯空间。粗糙、原始,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成功了?
就这么出去了?!
蓝舒音松了口气,可旋即心头一跳,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她从那张皱巴巴却严严实实挡住自己脸的纸后,做贼似的,悄悄从纸缘下方探出一点点视线。
果然瞧见法阵中央多了一双黑色皮鞋。
蓝舒音猛地缩回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撞出来。
死寂。
一片令人尴尬的、漫长的死寂在空旷的毛坯房里蔓延。
还是蓝舒音清了清喉咙,努力让声音带了点儿刻意营造的生疏感:
“那,那个,我不知道你是谁。这法子是我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没想到……真、真的有用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没受伤的手摸索着战术笔,抹掉血阵的边缘,嘴里飞快地补充,“谢谢帮忙,我这就送您回……”
“去”字还没出口,只听“啪嗒”一声脆响。
一个东西滚落在她脚边。
蓝舒音下意识低头——
一个精致的银色面具,正静静地躺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表面反射着冷冽的光。
看到那面具的刹那,蓝舒音瞳孔震荡,大脑“嗡”的一声,宕机了。
她僵硬地抬起眼睛,从纸张上方,看向阵法中央的那个人。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那张俊美得惊为天人的脸,就这么映入眼帘。
一身浅灰色羊绒休闲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同色系的长裤更显修长挺拔。随性又清贵。
唯有那双温雅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如水,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隗离?
不对……魏老板?
也不对。
隗离就是魏老板?!
这两个在她认知里截然不同的存在,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她觉得,天都塌了。
挡脸的纸张从她的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蓝舒音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茫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无法思考的局面。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手腕被人攥住。
那力道坚定而不容抗拒,强势地拉着她,迫使她踉跄着向前。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魏老板,或者说隗离,已经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朝着他自己的脸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毛坯房里骤然响起。
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甩了他一巴掌。
第64章 棠岛浴场⑥·迷雾重重 九黎氏。……
蓝舒音愕然看着他, 大脑一片空白。
掌心还残留着扇在他脸上那瞬间的微麻触感——分不清是用力过猛,还是他的手本身,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电流。
“对不起。”忽然, 他低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他的脸上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 复杂而真挚的情绪, “我怕你不愿见我,不是故意隐瞒。”
“……”
蓝舒音怔怔地看着他脸颊上的微红指印,心里想的全是:不能吧?
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道歉,他维护真理的方式, 难道已经从漠不关己走向另一个人人都要在意的的极端形式了?
但,不得不承认, 在发现隗离和魏老板竟是同一人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深处是有那么点儿被欺骗的怒火——她把他当朋友, 他却是把她当猴耍啊。
可此刻,看着他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那点怒气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泄了个干干净净。
人人都有秘密。她想。他或许,真有他的苦衷。
况且, 他又有什么义务,必须向她坦白一切呢?
蓝舒音蹙眉道, “你不用这样。你帮了我那么多,而且, 我也没问过你……”
总归这事有点突然,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涩意,但已经下意识地为他找理由开脱。
也是这时, 蓝舒音才意识到,他还握着她的手腕。
她轻轻挣了一下,以为他是忘了,但对方并没有松开,只是像回了神似的,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放着灵之微末的木盒,细致地洒到她伤上添伤的掌心上。
他垂着眸,动作专注,同时低声解释,“海桃大厦的地脉很特殊,阴气与执念常年淤积。有人借这里的特殊地脉,构筑了那个怪核空间。从手法来看,应该是个本事不小的灵修。”
他没说别的,也没问她怎么会役死阵,可许是多了份前世的记忆,此刻的蓝舒音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心无旁骛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体贴关照是性格使然。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比你还厉害么?”
“不一定。”他平静地回答,手上动作未停,“术业有专攻。对方精于此道,我只是恰好知道怎么破解而已。”
将整盒灵之微末全数洒完,他终于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腕。
蓝舒音刚松了口气,却见他又逼近两步。
未等她反应,他已抬手,不知何时沾满莹白粉末的指尖,轻柔地抚上了她后脑的伤处。
这个姿势过于亲近,蓝舒音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虚扶在腰侧的手稳稳拦住。
“别动。”他的声音如玉石轻叩,清润又不容置喙,“伤口需要处理。”
这么近的距离,她分明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冽的茶香。
之前怎么就忽略了这么明显的相似点?
后脑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那火辣辣的痛楚开始消退。
痛感的骤然减弱让思绪逐渐清明。
方才被一连串变故冲击得无暇细想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姜无恙!
那个装得人畜无害,一口一个“音姐”,却把她骗进这个鬼地方的混蛋!
这笔账,她要好好跟他算清楚!
想到这里,蓝舒音顾不上其他,转身就朝着电梯方向冲去。
23层的梯门一开,她疾步冲向操控室,猛地推开门。
两个保安,姜无恙,人都在。正对着满墙闪烁的雪花屏不知所措。
一看到姜无恙,蓝舒音眼神一厉,三两步就冲了过去。探出右手,扣住他的脖颈,利用前冲的力道便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砰!”
姜无恙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蓝舒音的膝盖紧随而至,死死抵住他的胸口,扣住咽喉的手不断收紧,将他完全制住。
“哥!”两名保安见状,惊呼着要冲上来。
“别动!”姜无恙抬手制止,声音因被扼住而沙哑。
“姜无恙!”蓝舒音居高临下,声音因愤怒而带着压抑的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问我想干什么,而不是问我是谁……”姜无恙完全没挣扎,只是仰望着她,脸上甚至缓缓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阿姐,你想起我来了,对不对?”
蓝舒音心头一跳。她不知道姜无恙是如何认出她来的,但脸色依旧冰冷,手上力道又重了三分,“想什么?想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呵……”姜无恙低笑,呼吸越发困难,“阿姐生我的气,我认……但若是恨我,那便是恨错人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执拗地盯着她的眼睛,“为了阿雪自杀……不值当……太不值当了……”
“砰!”
听他还敢提阿雪,蓝舒音一个没忍住,攥紧成拳,对着他那张带着扭曲笑容的脸砸了下去!
“这一拳,是还你骗我进陷阱!”
“砰!”
又一拳落下,挥得他偏过头去。
“这一拳,是打你装模作样叫我音姐!”
直到他嘴角开裂,颧骨青紫,蓝舒音才喘着粗气松开手。
她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姜无恙,冷声道,“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再敢算计我,我会让你比现在惨十倍。”
蓝舒音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姜无恙嘶哑的低吼,那声音里浸满了不甘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