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想出了解决方案:
“我这就将一半的星球推平用来搭建王的住所,剩下的一半星球,用来盛放人类,让王观赏。”
艾萤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又提了上去:
这个提议……
是不是太残暴扭曲了一点?!
她在心中对菲德洛克的警惕无限拔高。
艾萤没有回头,只是装出一副专注看着前方的模样:
“那样和养虫奴又什么区别。”
“我只想观察人类最真实的模样。”
菲德洛克恭敬地低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困惑:
虫族的基因里,从来没有观察人类这一点。
王为什么会对人类那么好奇?
只是因为那个人类宠物吗?
听到王继续说要体验一下正常人类的生活后,他身边的黑色能量,都困惑的闪了闪。
艾萤看出了菲德洛克的迟疑。
即使她有惨兮兮的初生期作为借口,但来人类生活的星球,依旧会让这只虫有所怀疑。
可是不来人类星球也不行。
要是去菲德洛克的领地,那就等同于去虫族窝。
那里的一群高等虫低等虫,甚至领主虫的存在,可比现在菲德洛克微弱的怀疑,危险多了。
艾萤深吸一口气:
她是王。
她想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
想到这里,她什么都没有解释,连声音都轻描淡写:
“这是命令。”
王的命令,对于所有的虫而言,是不惜牺牲虫命也必须要完成的准则。
他一瞬间抛开了虫脑中所有的疑惑,深深地把头垂了下去:
“是。”
“菲德洛克这就去准备。”
艾萤知道自己作为假王,一昧的用命令压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反噬。
于是在菲德洛克应答的那一瞬,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过走到他身前。
她看着他头顶漆黑的碎发和碎发中隐隐闪烁的黑色光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轻笑着说了一句:
“真乖。”
她以为自己这种只动口,一点实质性宝贝都没送的做法,最多就是转移一下菲德洛克的注意力,让他不要继续怀疑她的作为。
所以,她说完后,就放松地转回了身。
也就没有发现菲德洛克那微颤的身体,和眼中压抑到极点的扭曲与兴奋:
王在夸奖他!
王在触碰他!
他深深低下头,眼中带着扭曲本性的承诺:
他会永远这样乖巧下去。
-
第二天,艾萤从一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一百平米,已经是她讨价还价后的结果了。
昨天在安菲索星,菲德洛听到她想要融入人类世界的命令后,第一时间买下了一座星际庄园。
然后飞速的安排好了她需要的一切。
要不是她拦着,她严重怀疑他想把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
要是这个星球,真属于虫族。
那她往还这里跑个什么劲儿,直接去菲德洛克的领地不就好了。
艾萤从床上坐起身,周围皆是星际中,最难得的人工织出的蜜羽兽的兽毛毯。
几百平的房间里,顶级营养液灌出的温泉池,波光粼粼的顶级能量块,无数不见的珍稀宝石——
在一个需要货币买东西的星球,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星币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想着菲德洛克付星币时面无表情扔出的一块块儿宝石能量块,她抬头扫了一眼房间。
她房间里的这些宝石,看起来可比菲德洛克用来抵星币的宝石,好多了。
艾萤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她这么富有。
她从柔软的仿佛一触碰就会陷入其中的大床上艰难地爬起下床,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弯地走到了餐厅。
或许是因为她还处在‘初生期’,在菲德洛克眼中,还很弱小。
所以庄园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用上了连脆弱人类都能保护的围护装置。
餐厅也是这样,到处都铺满了柔软舒适的兽毯。
星际中的人类,只靠各种营养药剂,就已经足够满足生存的需要。
所以只有极少数有财富,有地位的贵族,才会留出餐厅这样古老的地方。
也只有他们,才能吃到最珍稀的,没有变异的植物。
艾萤一来到餐厅,就看到了十几米的餐桌上,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食物。
有她一直吃的营养补剂;还有各种蔬菜烹饪的和现代差不太多的菜肴,也有虫族才使用的营养剂和能量液。
而做完这一切的菲德洛克,正安静地站在餐厅的角落里,目光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站在明亮的阳光下,他身上幽深恐怖的气息,似乎都被削弱了一点。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只有在看到她时,他深沉的眼睛中,才会带上一丝光亮。
艾萤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走到了餐桌旁,然后忽略了所有其他食物,在人类的营养补剂前坐下。
她可还记得她在星舰上拒绝吃虫族营养液的理由:
她不吃没吃过的东西。
在现在这种看似安全,实则危险的境地下,她必须牢牢记住她和菲德洛克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然只要她一疏忽,就会漏出破绽。
而每一处破绽,都有可能让她丧命。
菲德洛克看着艾萤面对无数营养充足的食物,依旧选择服用低劣人类营养液后,虫核霎时被酸痛占据。
这一幕,这几日他见了无数次。
可每见一次,他虫核的疼痛,就会重上几分。
他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王的身前。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周围‘寒酸’的陈设,目光深沉阴暗:
这样狭小简陋的巢穴,怎么配得上他的王。
人类的星球,还是太小太没用,连大一点的巢穴都无法建造。
因为王想要体验人类的生活,菲德洛克只能强忍住推平安菲索星的冲动。
昨晚,他已经联系从属尽快把领地所有的珍宝带到安菲索星。
他本能的认为:
王如果一直住在这样破败的环境重,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杀了他这个没用的虫。
可是,王真的会——杀他吗?
想到这里,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他和从属的对话。
他想知道,从属血脉传承中,关于王的内容。
想到从属的回答,他眼中带上了一丝困惑:
不管是他的从属,还是他的血脉记忆,都在告诉他:
王,高贵不可直视。
王,危险而强大。
王,挑剔而残忍。
王,会随时摧毁虐杀让她不悦的一切,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
看着艾萤沐浴在阳光下,根本没有挑剔食物和周围环境,看起来无害甚至有些温柔的模样,菲德洛克跳动的虫核,猛地停了一瞬:
王,新生的王——
为什么会与虫族血脉记忆中王的模样,完全不符?
那一天,他出现在王面前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被王迁怒,被王惩处后生挖虫核的准备:
因为他这么晚,才回应王的呼唤。
因为他太没用,所以才无法阻止王被伤害。
这本就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
可是。
想起王并未发怒,并未吞噬他,甚至还夸赞他眼睛美丽的场景,菲德洛克强忍住挖出自己眼睛的冲动,一点点垂下头:
这是他,三百年来,连幻想都不敢的场景。
他以为被王吞噬,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幸福美好的结局。
可是……
王——
菲德洛克抬起头,墨紫色的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自己都不想要察觉的警惕。
艾萤正在小口喝着营养液。
她一直都能感受到菲德洛克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凶狠和……专注。
这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在现代时,那些会专注乖巧地看着主人的蛊虫。
也不知道是她作为蛊师的天分太差,还是蛊虫缘不好,很少有蛊虫喜欢她。
它们只会用小小的、圆圆的、黑黑的眼睛认真可爱地看着他们的主人。
而她只能在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这一幕。
她只能努力和周围的虫子们打好关系,来平衡她心中对蛊虫的渴望。
她当然也很喜欢那些小虫,可是……
没有什么,能真正替代蛊虫在蛊师心中的地位。
她为了让蛊虫喜欢她,努力钻研,如何让蛊虫开心健康的论文,写了一篇又一篇。
可是实践后,发现一点用也没有。
还是没有蛊虫喜欢她,哪怕是最弱小的刚诞生的蛊虫。
感受着不远处那比蛊虫凝视主人还要专注几分的目光,艾萤握着营养液的手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