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量耗尽,身受重伤,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他只想离王近一点。
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萨维尔单膝跪在柔软的兽毯上,感受着周围王的气息,一直以来躁动不安的虫核终于得到了满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是王。
王,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细微的开门声倏地响起。
菲德洛克和萨维尔瞳孔蓦然收缩,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眼神忐忑,一个目光期待。
艾萤在卧室里,刚把消耗的精神力补足,就忽然听到了房间外隐隐传来的动静。
虽然知道菲德洛克大概率会遵守她的命令,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准备去看一眼。
刚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就看到了客厅中的场景。
客厅和她回卧室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除了——
艾萤看着客厅中,一站一跪的两个身影,垂下的手忍不住抖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才终于承认了现实:
好像大概也许……又有一只领主虫找过来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她才终于看向了单膝跪地,目光从一开始就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陌生虫。
这只虫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他全身上下受的伤,多到数不清,每一道伤口上附着的黑色能量,都在让他的伤势变得愈发严重。
就连他精致美丽的侧脸上,都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浅蓝色的虫血顺着伤口,蜿蜒着从侧脸滑到脖颈,最后没入衣领深处。
他脊背处,有着一双透明到肉眼马上就要看不清的羽翅。
羽翅扭曲,弯折出了一个无力的弧度。
他抬着头,深蓝色的眼睛美丽而脆弱的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他的一切。
仿佛只要看着她,他身上所有的伤,甚至他的虫命,都不再重要。
艾萤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中没有感动,只觉得全身发凉。
很多蛊虫,都有越是危险,越是美丽的特点。
作为蛊师,了解蛊虫的状态,是最基础的本领。
虽然这只领主虫外表看起来很凄惨,可是他身边的气息,却依旧强大恐怖。
他看向她目光中,除了虔诚专注,更多的是想将她吞吃入腹,与她融为一体的危险欲望。
这气息,他绝对是一只领主虫。
还是一只危险程度,一点都不比菲德洛克低的领主虫。
意识到这一点,艾萤心完全沉了下去。
只是一个菲德洛克,她还没有完全搞定,只能以王的身份加上自己的蛊术大概糊弄。
现在又来了一只虫……
感受着客厅中紧张僵硬的氛围,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不然,新来的这只虫,说不定会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王,不能迟疑,更不能对虫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客厅中的场景,没怎么用脑就大概推测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只重伤的虫,虫身的伤痕还都带着菲德洛克的能量。
明显到她想装看不见都没办法做到。
艾萤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来到了客厅中。
萨维尔看着王的靠近,眸光中满是期待:
王……会靠近他吗?
会因为他受的伤,安抚他吗?
可是,王连看都没有看受伤的他一眼。
艾萤径直地走到了虫身没有任何伤痕的菲德洛克身前,声音冷漠中带着一丝不耐:
“打架了?”
菲德洛克墨紫色的瞳孔一瞬间变得慌乱不安。
尤其是看到萨维尔那副‘伤势甚重’,仿佛只要王不理他,他不久后就会失去虫命的模样。
慌乱之余更是恨得虫核都在抖。
明明是萨维尔先动的手。
明明是萨维尔自己不用能量护住自己,所以身上才会有这么多伤。
明明是萨维尔伤到了他的眼睛,激怒了他,所以他的攻击才会不受控制。
可现在客厅中的场景,在任何存在眼中,都是他,重伤了萨维尔。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他甚至连解释都无从开口。
菲德洛克慌乱地看着身前的王,不敢抬头:
王一定会很生气!
王一定会讨厌他!
王说不定会将他赶走,不要他这么不听话的虫。
这一刻,菲德洛克体会到了真正的绝望。
他甚至想挖出自己的虫核,以此来平息王的愤怒。
所以,当王走到他身前,捧住他的脸时,他整只虫茫然的僵在了原地:
王,不是要惩罚他,甚至驱逐他吗?
艾萤捧着菲德洛克的脸,轻易的看清了他墨紫色瞳孔中一道细微的伤痕。
她刚才果然没有看错。
刚才,应该不只是菲德洛克单方面对另一只领主动手,而是他们真的有过争斗。
知道这两只领主关系是真的不好,她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她压下心中所有的想法,做出了最适合现在场景的作为。
她皱着眉,伸手描摹过菲德洛克的左眼,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
菲德洛克感受着王的动作,听着王的声音,还以为这是一个梦境。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不敢说出口,生怕会让自己从梦中醒来。
艾萤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一只手抵在菲德洛克受伤的眼睛前,心中不断权衡:
以菲德洛克对她王身份的信任,他不会排斥甚至会接受她任何的动作。
如果只是这样一小道伤痕,在蛊虫完全信任的情况下,她现在的蛊术,应该足够治愈。
新来的这一只领主虫,没有感受过她血液的吸引,也没有感受过她精神力的呼唤。
他对她是王的认知,完全来源于她身前的菲德洛克。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他进一步相信她王的身份。
想到这里,带着蛊术的精神力,缓缓凝聚在了她的指尖:
蛊术——疗愈。
随着一道温柔的光芒闪过,菲德洛克眼中的伤痕随之消失。
菲德洛克感受着眼中专属于王的气息,虫核疯了一般地跳动:
原来是真的!
王没有讨厌他,没有驱逐他!
还……为他治好了伤。
他无法形容自己虫脑中的感受。
他只知道,星际就算真的再有王诞生,他的血脉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反应。
从这一天开始,他的血脉,他的记忆,他的所有,都因身前的王而生。
菲德洛克身后,萨维尔一只虫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他身上的血,已经将周围所有的地毯,都染成了浅蓝。
可是他却没有丝毫动作。
他定定地看着身前的场景:
当痛苦超过承受极限时,身体会为了生存,下意识的屏蔽掉这些痛苦。
萨维尔懵懂而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王。
我也受伤了。
你看看我好不好?
求求您,也看看我好不好?
感受着王治疗菲德洛克伤势的能量从客厅散去后,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虫核处密密麻麻的剧痛剥夺了他呼吸的能力。
萨维尔一点点低下头,遮住了眼中疼痛和那铺天盖地的嫉妒。
菲德洛克身上的伤,不过是一处半个小时就足够自愈的伤口。
而他……
萨维尔看着自己身上已经将外衣浸透成浅蓝的虫血,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再深一分就能伤到虫核的伤口,深蓝色的瞳孔缓缓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了一丝光芒:
他故意让自己受的这些伤,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以为王即使不会怪罪菲德洛克,至少也能多给受伤的他一分关注。
原来不会啊。
就算是他死在这里,王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王对菲德洛克的偏爱,就像是一根深埋在他虫核的刺。
每一次刺带来的疼痛,都会让他意识到,享受王所有偏爱的虫,本应该是他。
是他,亲自把这一切,推给了菲德洛克。
和无法拥有相比,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本该拥有。
但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
现在,王不会要他了。
他永远的失去了唯一靠近王的机会。
萨维尔低着头,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虫尸。
他身前。
艾萤看到菲德洛克眼中的伤口完全愈合后,松开了拖着他脸的手。
这时,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身后那个伤势更重的虫。
她选择菲德洛克,不只是因为他是她第一个遇到的领主虫,更是因为合适。
是因为她的蛊术,最多只能治愈菲德洛克眼中这样微小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