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八仙桌是整个房间的门面,放着茶壶和两只茶杯, 算是待客用。
当然, 能上她这儿来的, 也没几个客。
房间破归破, 该有的仪式时蜇一样也不差。
在待客的桌上放日用东西显得很邋遢, 也不好看, 所以她把镜子放到窗台了。
窗台不算高, 但时蜇坐着身高不够照不到,镜子只能照到她的头顶,只能站着。
铜镜是一面圆形的,不大,也很粗糙,因为时间久了边缘有磕碰。
可能是镜中人精致面庞的衬托,竟显得普普通通的一面镜子看起来贵重了不少。
时蜇左手拿着木梳,把柔顺的长发一梳到底,然后再把手掌和发梢怼齐。
还是缺了那一小块,被切掉的那一截。
她也知道长不了那么快的,可还是每天都拿到前面看一看,然后再失望放回去。
如果是在头发里面还好一些,偏偏是在发梢的位置。
不细看的话其实也看不出什么。
当初在山洞要是没发现被切掉的那一撮,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即然知道了,让她总觉得不舒服。
月初,午后。
时蜇站在镜前,略往前凑近些,然后脊背挺得笔直。
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了一块半截的镜,她反手拿至身后腰部位置照在发梢,然后通过面前的镜子里看身后头发的画面。
因为角度总对不好,她晃了晃脑袋,终于能看到了。
然后就撅了嘴。
想着可能是由于每次把头发拿至身前导致长短不一,所以她想了办法从后面看,还特意从宗门后院废品处捡了别人不要的半块镜子。
结果看到了,发梢还是短那一撮。
不是角度原因,就是没长出来。
时蜇耷拉着嘴角,短叹一声。
站着很累,她把铜镜从窗台拿下来放置倚靠在墙边,然后自己蹲下身。
手在身后把半截镜子又换了个角度,不死心地歪了歪头,试图靠倾斜把短的那块发梢藏头发里面去。
未果后,时蜇拿过剪刀,打算把发梢按短的那撮剪齐。
可又舍不得,撅嘴犹豫再犹豫。
自己正蹲在那瞎折腾着,身后房间内突然出现的通道让她吓一跳。
时蜇下意识转头。
是通往死亡深渊的通道。
她可太熟悉了。
也不是月圆啊,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在她疑惑怔住之时,看到通道走出来的大魔头后,更呆愣了。
愣了也就是一瞬的功夫,时蜇看到大魔头反应过来后,一惊。
她把手里的剪刀和半截镜子赶紧往旁边一扔,金属接触青砖地面咣当两声,甚至还有些余音。
然后急忙起身并面向大魔头,双手背于身后,手心向外十指交叉挡住及腰的发梢。
乖巧笔直站在那儿,朝大魔头抿嘴一笑。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又肉眼可见的手忙脚乱。
大魔头:“……”
楚惊御垂眸看了看被她扔地上的东西,又不经意瞥了一眼墙边的铜镜,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结合时蜇刚才蹲在那神神秘秘的小动作,这会儿又紧张兮兮的背着手不自在,男人眼中略带不解。
作法呢。
时蜇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她看着大魔头,紧张问道:“您怎么会…有空来我这里啊?”
不是月圆,应该不是需要她。
而且是他主动过来的,而不是让她去死亡深渊,从没有过的情况。
怎么想都没理由。
还是说大魔头被剧情影响下,怒火还没消,越想越气不过,特意来杀她的!
时蜇不由得吞了下口水,更紧张了。
她情绪一向藏不住的,这会儿的害怕全写在脸上。
男人神情淡淡,随口回了声:“这个落在我那里了。”
听到大魔头的话,时蜇看到他伸出手,手里是她那个传话筒。
呼。
时蜇大松了口气。
来还她这个的啊,还以为来取我小命的。
就为了这个。
值得劳烦您还亲自跑一趟?
越想越离谱,时蜇更不淡定了。
该不会是先让她放松警惕再杀她吧。
这是江湖老招式了,时蜇听说过。
可又一想,大魔头想杀她,嗯…好像也不需要让她放松警惕。
在时蜇脑海各种画面预想的时候,看到大魔头已经要离开了。
哦。
应该就真是来还她东西的。
嗐,白担心半天。
大魔头那么好一人,她干嘛把他想坏啊。
“谢谢。”时蜇上前两步接过她的传话筒,语气轻快道谢,眉眼间带着笑。
然后又退了回去。
楚惊御嗯了声算是回应。
感觉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怪在哪。
看着大魔头几乎都要走进通道了,时蜇客套一句:“来都来了,您要不要喝杯茶?”
“嗯。”
本来都进了通道只剩背影的大魔头因她一句话,又折返了回来。
欸?
把时蜇给整懵逼了,她后悔地捂了捂自己的嘴。
就是客气一下,怎么还真不走了啊喂!
倒也不是不待见他,相反的,她挺喜欢和他相处的,因为大魔头从来不会露出那种旁人对她鄙夷和嫌弃的眼神。
只是她的屋子很差。
又旧又陋,不华丽也不宽敞,甚至家具都没有几件。
说起来这是大魔头第一次来她这里。
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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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死亡深渊是华丽宫殿, 他外出也都是豪华间,现在这种环境大魔头肯定会不习惯的。
而且还有挺重要的一点,时蜇发自内心地不想让他知道, 自己平日里所住所生活的会是这种地方。
自尊心作祟, 会让她抬不起头。
柴房窗大, 缝隙也多,午后的阳光过窗投进屋内明亮又温暖, 透过缝隙洒进来的光则形成了星星点点的,恰到好处的点缀一般。
这个季节的阳光暖意却不炙热, 一缕光照映在床头的那两盆花上, 盆内土壤还有刚被浇过的痕迹,更显的盎然生机。
楚惊御在房间唯一的八仙桌前坐下。
轻车熟路跟自己家似的, 翻过桌上的两只茶杯, 提壶倒满, 顺带也给她倒了一杯。
时蜇本来还想去用衣袖给擦长凳,见大魔头不见外的举动后, 她默默收回手。
他好像并没有在意环境, 太好了。
楚惊御确实是来送传话筒,或者说露面前来还不经意夹杂点其他意图。
那日从李春河那里听来那些话,让他心情大好。
想到下次时蜇去死亡深渊是月圆,还得半个月。
因为他的态度月圆她也不一定会再去。
出于上次月圆自己对她的无视冷漠让他自觉愧疚, 也可能就是单纯想见她一面, 就来了。
虽然直到现在楚惊御也没搞清楚自己反常的理由。
无论是那几日, 还是明知不是月圆却想见她的想法, 都挺反常。
留下来也没什么事, 但在听到她留他那一声后, 瞬间不想走了。
屋子内就一条凳子, 时蜇不太想去和大魔头挨着坐那么近,坐床上又很不礼貌。
她就干巴巴站在桌子一旁。
大魔头悠闲自在根本不像头一回来似的,仿佛无论在哪儿,对何人,他都是绝对掌控者。
明明是在自己家,反倒是时蜇觉得有点不自在。
可恶。
一缕微风吹进她后颈感到凉意,时蜇才想起来门没关,她赶紧去关门。
大魔头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
关门转个身走过去就可以,时蜇却没有。
她面朝着大魔头,横着一点点平移过去,手在身后遮掩着发梢,螃蟹似的。
楚惊御:……
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他来的同时就设了结界,没人能看到她房间这里的画面。
“怎么了。”看出时蜇的不对劲,等她关完门后,他问。
时蜇瞬间秒回:“没事!”
对上大魔头的视线,她因为对自己话的心虚不自觉撇开头。
不想对他撒谎,可这件事也不想让他知道。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
楚惊御目光更带疑惑。
从月圆那时就感觉出她一丝不对劲,床上碰她腰时总会被她自己用手护住,上次更是不让背对他的姿势。
受伤了么。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大魔头目光没什么起伏,他一向如此时蜇也知道,可她本来就藏不住心思,后腿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