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全世界阿辛只能选一个人陪着自己，阿辛会选路妁。”
随从之慢慢地躬下身体，他的额头凑近，和路姜的额头也撞在一起。
这才是一个完整的流程。
幼年时路姜压根不知道到底多少温度才算发烧，她会先抬手摸一下，把自己嘴唇送过去亲一下，再用额头贴一下。
然后她会若有所思地考虑一会儿，最后去找体温枪，恍然大悟道：啊，你发烧了。
“但如果全世界阿辛只能选择两个人陪着自己，”他的绿眼睛笑得弯起来，“随从之会是第二个人吗？”
我只是想从这些无意义的词汇里……
找到一点点的，你心中的我的分量。
路姜呆愣住，她没立刻回答。
只稍片刻。
她耳边随从之的声音响起来，温柔得仿佛诱骗：
【——阿辛，说你会选我。】
就算是个傻子，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
什么幻听。
……不是幻听。
路姜颤抖着声音问随从之：“你现在在想什么？”
随从之歪头。他有些遗憾地心想，看来阿辛打定主意逃避这个问题了。
他身体往后退去，手臂抬起来稍微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那里有点肿。而且很疼。
他状若平常地换了话题：“在想姐姐现在怎么留长发了。”
路姜其实很想逼问他，逼问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想搞清楚这段时间偶尔若有若无出现在耳边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恐惧。
她害怕当下的平静再一次被打破。
如果随从之知道他的心声在向她倾泻，随从之会做什么？她们现在的这种关系还能不能继续保持？
她们才重逢不到一周。
要是自己的各种想法都能被别人听到，路姜觉得自己会发疯。
……而且现在局面并不清晰，她也无法笃定地说那些声音一定来自于随从之。
万一，万一真是幻听呢。
那她要被随从之笑死了。
她被自己说服，竟然默然片刻，真的跟着随从之一起心照不宣地换了话题。
随从之确实很有转移话题的天赋。
她以前都是短发，从来不留长发。
——因为路妁是短发，她拙劣地在模仿她的母亲。
另一方面她也不喜欢长发带来的厚重感，洗起来很麻烦。
但是大二的时候，随从之出国后她就开始渐渐留长发了。
之前跟随从之视频，他也应该早早发现了。
她那时心虚，还担心过他问起来要怎么扯理由。
但是随从之没问过。
路姜语气带些讥讽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这件事。”
随从之就站在她面前，闻言笑起来，笑得很得意：“所以真的是因为我吗？”
他咬字清晰，吐词缓慢，“我之前不问，只是害怕是我自作多情。”
路姜沉默。她咬着牙道：“那你现在就自以为是地觉得真的是因为你？”
随从之抬手，摸了摸她的下眼睑。
他眼睛很安静：“因为我今天才敢肯定，原来姐姐失去我，也很难过。”
你那双漂亮眸子里的恨，是在恨我、还是恨你的母亲？
抑或者你是在恨自己。
原来你失去我，也很难过。
第15章 阿辛，晚安
路姜偏头，不让他碰自己。
她选择留长发是一个很窝囊的做法。
她听从母亲的意见，服从让随从之回A国的安排。
但她心里对母亲的做法并不赞同，可惜的是她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迟来的叛逆让她选择不再事事模仿母亲，然后最窝囊地把一向剪短的头发留长了。
她母亲和随从之一样，并没有问过她怎么突然留长发。
不知道是有答案，还是并不在意。
随从之幽幽开口，又打破了现在凝滞的氛围：“那后面又是为谁而剪了？”
哦，那个骗了她的前男友。
路姜嘴硬道：“想剪就剪了，换个心情重新开始。”
随从之没有戳穿她，他盯着路姜现在的长发片刻，“明明阿辛不喜欢洗长头发的。”他故意说，“猜到是因为我的时候，我都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路姜恶狠狠地瞪他，随后狐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清醒的？”
“姐姐猜猜。”
路姜稍一回想，毫不犹豫道：“说我谈恋爱理论丰富那里。”
那个时候的随从之前后对比像是开了灵智。
随从之笑而不语，像是默认。
路姜怒：“那你还解不开扣子？”
随从之登时换了一副神色，义正言辞说：“我和姐姐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看对方身体的地步。”
装。不愧是学影视制作的，这么喜欢装果然适合进演艺圈。装解不开扣子就算了，还指望她喂他吃药。
路姜怀疑地看他。
蓦然伸手去碰了一下随从之的小臂。
除了结实的肌肉，什么也没有。
没有听到声音。
路姜有点疑惑。
她记忆力很好，印象里几次听到声音都是她们至少身体有接触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猜到了。
但是现在又什么都没有。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还搞不清楚那种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到底是怎么个触发机制。
她突然伸手摸他肌肉，随从之却稀里糊涂弄错了她的意思，态度不明道：“……姐姐真有这么想看？”
什么惊天大误会！她压根不想看！
路姜否认三连：“我哪有，你别乱说，我不是。你清醒了我就先走了。”
随从之没挽留，折身回去拿桌上的退烧药拆开吃：“你明天要给朋友买的礼物怎么办？”
“不急，我等明天晚上回D市了去。”
随从之应了声好，等路姜推门离开时才又回头喊她。
对上路姜不明所以的目光：“阿辛，晚安。”
他清醒后，第一次喊她“阿辛”。
路姜捏住门把的手有一瞬间收紧，“……嗯，晚安。”
她没有再和他纠结称呼，匆匆离去。
路姜回到自己房间里，想立刻给秦研打电话，让她介绍精神科心理科的医生给她，但是一看时间已经快24点，又悻悻断了心思。
她点进浏览器的搜索框，上面的历史记录显示的还有她之前查过的“幻听弟弟在耳边说话正常吗”“出现幻听是什么原因”“幻听怎么确诊”“为什么会幻听”。
她现在郑重地输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读心术吗？】
浏览器立刻给她智能总结出答案：世界上并不存在文艺作品中那种能读取别人思想的“读心术”……通过观察表情、动作、语言等外在表现推断他人心理活动的技巧，属于心理学上的技巧……*
她又换了个问法，搜了“接触读心”这个关键词。
“常见于虚构作品中”这几个字刺痛了她。
路姜不死心，她拿着手机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加了限定词，“听到Alpha的心声”。
挂在网页最上面的依然是各种影视作品。
路姜耐性地顺着往下翻，最后真看见了一则营销文，标题就起的很有噱头：【AO情侣可以听见彼此的心声？！难道现实里真有读心术！】
路姜抱着怀疑的心态点进去，里面的故事也像是杜撰的。讲的是十二年前G国有一对AO情侣，男方宣称可以听到女方的心声。文章大半部分详细且具体地讲述了她们的恋爱过程，末了在文末推销了一款情侣聊天APP，附了链接让大家下载。
底下的评论寥寥无几，路姜甚至看见有人说：【素材是不是来源于《原来你喜欢我》？】
那是部五年前很火的电视剧，路姜略有耳闻。
虽然这是篇彻头彻尾的软文，但是路姜还是受到了一点启发。
她摸了摸后颈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腺体”。
如今医学在百年间不断进步，但时至至今，涉及腺体相关的研究依然有限。
如果不是幻听，如果真的要找到一个理由去解释“读心”，估计只能是这个Omega腺体了。
夜晚的月色从窗户玻璃透进来，凉凉地洒在她的身上。
床上的人慢慢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还是得去找秦姐一趟。
周日午后两人叫了车回D市。
路姜陪着随从之上了悦华园的房子，还专门去看了下他口中的“警报器”。是个安装在客厅墙上的圆形按钮，随从之给她看了宣传视频，确实很响。
路姜将信将疑，她周日没有其它安排，直接坐在随从之房子里陪他一起过了个下午；她拿着笔记本电脑在开放式厨房旁的饭桌上办公，随从之安静待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等临近下午，随从之还支撑着病体跑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