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变态一般计较。她告诉自己，又通知随从之：“我现在就走。”
随从之竟然还有脸挽留她：“今晚不留下来吗？”他略作一停顿，“姐姐。”
从她在车上让他喊姐姐后，他又开始偏爱姐姐这个称呼了。
还不如喊阿辛呢。
耻感浓烈，她婉拒：“不要。你易感期了，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回宿舍。”
“还没到易感期。”他看上去有点委屈。
“你易感期还没到就敢晚上进我卧室啃人，真易感期了那还得了？”
他的吃应该不是生啖人肉的那种吃吧。
路姜胡思乱想，如果真是，那她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
挽留失败，随从之起身返回卧室，给她拿了个毛绒兔子挂件出来：“拿了姐姐玩偶的回礼。”
他眸光真诚，但接过挂件的路姜却警惕地顺着兔子毛捏了捏内胆：“……你不会又像高中那样往挂件里装定位器吧？”
“阿辛不信我。”他语调幽怨。
你有值得人相信的地方吗？路姜差点就想这么说。
不过正好她前几天发现自己背包上的挂件丢失，路姜还是收下了。
等到路姜踏出门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暂时解脱，身后的随从之却也跟着出来，咔哒一下关上门。
这和她想象中的离开不太一样。
路姜：“你干嘛？”
“我腺体恢复了，可以送姐姐回宿舍。”理所应当的语气。
“……”
前面这一周，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搞得她还真以为随从之是什么误食毒苹果、等待救赎的白雪王子了。
明明他既不如别人善良，也不如……好吧，貌美勉强一比。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不用你送。”
“天色晚了，要是姐姐遇到危险怎么办？”
现在连中午十二点都不到——！
“我自己身手还可以。”
闻言，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一个人待在公寓里遇到危险了怎么办？需要阿辛陪我。”
她嘴角抽动，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有病吧。
但随从之偏要无视，两个人只好一起进了电梯。
冷白的电梯壁上映出来模糊的人影。路姜往后靠，拉远自己和他的距离。
她专门不去看他，随从之却在侧眸看她。
他目光太直白，路姜不扭头也能感觉到。
愈发烦躁。她感觉自己背后有什么一直在推着她走，完全不允许她休息，催促着她要快点下决定，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电梯厢里挤两个人还是太憋闷，他不说话更增添了凝滞的氛围。
不过从他那张嘴里也蹦不出什么好话。
“你刚刚不是说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她突然道。
不用随从之回答，她跟着迫不及待的下一句，“我想把你捆在公寓里，不准你出来。”
静默两秒。
而后他轻快地说：“好喜欢玩这种小游戏呀，阿辛。”
不、准。不准有意曲解我。
环臂的手攥紧衣袖，路姜眼底更冷。
她原以为今天离开了公寓就可以把破烂事全部先告一段落，明日事明日再烦忧。
可偏偏他要步步紧逼。压得太紧太急，让她不得不提前去规划未来。
如果每天她只需要花一个小时来应付他，也许她们真的可以维持住这层假面。
但如果他索求的时间更长……她不是他这种人，竟可以六年如一日地夹着尾巴装狗。
他分明知道自己就是仗着年少情谊，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却还是要这样轻慢地对待她。
言语狎昵，举止佻达。燥郁之气徘徊心底，挥散不去。
“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她讽刺地重复他的话，“你明明只允许我做你想要我对你做的事情。”
和她现在的燥不同，随从之近乎淡然。被人讥嘲了也毫不在意，只是反问她：“我不想要阿辛做，阿辛却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路姜在开口之前，先听到了他的心声。
——你希望我只做一个乖顺的弟弟是么。但你一年前不就已经把我抛弃了吗？
所有动作尽数僵住，原本难耐的燥意也被泼了盆冷水。
她被迫安静下来。
随从之却不放过她，“我想要阿辛做，阿辛不愿意做的是什么？”
——我想要你和我在一起。
“什么事情是我们两个人都不想做的？”
——我们都不想和彼此分开，阿辛。
“什么事情是我们两个人都想做的？”
——我们都想和彼此在一起。
反驳吗？不对，他没有说出来。
哪里有反驳的角度。
她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确实很了解她。
他太过了解她。
电梯门表面微妙的弧度，将人的体型无声地拉伸、扭曲。
站在厢内的两个人中间被路姜刻意隔开礼貌的几十公分；可金属门上的人影，肩膀相触，手腕相接。头发、衣角、手指都延伸着互相勾连，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路姜只得无言。
光影昏暗，电梯厢里的人都看着门上两个过分亲密的倒影。
所以啊。
“阿辛，你分得清么。”
电梯门打开。缠绕变形的影子太过脆弱，立刻往两边分散、消失在面前。
阳光洒进来，路姜面庞被照得很亮，像是相机里曝光过度的空白。
她默不作声，率先走出去。两步后，却发觉随从之没有跟上来。扭头回望，他依然站在电梯厢内，只是手按着门缝，没有让门合拢。
“你不来么？”路姜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时机，这一句话可以完美地把那些话题全部跳过。
随从之摇头，“今天，我只送你到这里。”
他看见路姜一愣，她可能以为是因为刚刚说的那些话，有些手足无措。
他出声，打断她那种茫然的神色：“可以哦。”
他不等她反应，缓缓地继续道：“如果你每天都来见我，愿意分给我你人生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如果你定期给我水分、食物和爱，如果你在外面没有其它的宠物——欢迎你豢养我。”
“什么？”
路姜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她听得很仔细，她希望自己听错了。
于是随从之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条件，并且加以解释道：“如果你想把我关在你的公寓里，如果我们对彼此是独一无二的，如果阿辛承诺对我负责……唔。虽然阿辛很少对我守诺。但如果这样的话，欢迎你豢养我。”
路姜毫无动静。他思虑会儿，还推销自己：“我很乖，不会吃太多东西，也不会拆家。而且不需要阿辛出钱，我父亲留下的遗产足够我的温饱。我唯一需要的只是一点爱。阿辛，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
路姜僵硬地立在他面前。
她当然听懂了。
但这件事就像她说搬过来住一样，是一件“考虑考虑”到不会实行的事。
她想回复一点什么有意义的答案，但最后脱口的只是近乎狼狈的一句：“你还走不走？”
“我已经说过了，阿辛。”他近乎温柔地回复她，而后摇头，“以表诚意，我今天不会离开这个公寓。”
她脸涨得通红，像一个滋滋冒白烟的开水壶，看上去要过载了。
随从之神态平和。他主动移开自己放在门上的手。
电梯门缓缓合拢。
他最后留给她的印象依然是那双翡翠般的眼睛。
-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多，结果路姜在回宿舍的路上还遇上了应答。
和曾尽青并行的应答。
她一看到就开始起疑，然后远远坠在后面跟着，窥视着她俩现在的关系。
但Alpha的感知太敏锐，曾尽青发觉后，两个人主动停下脚步等她。
跟踪不成反被抓包的路姜很尴尬。
她把这件事怪在了随从之头上。
都怪他坏事做尽。搞得她也跟着他学歪了。
好在应答并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借此机会去跟曾尽青搭话：“你们Alpha的五感好强，隔那么远都知道姜姜在后面。”
她都不等曾尽青回话，又歪头说，“那是不是想跟踪Beta也很方便？”
路姜被她直球的一句话惊到，下意识顺着去看曾尽青的反应。
他面色有刹那的波动，但立刻稳住，认可了应答这句话。
路姜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她莫名心想，道行不如随从之。
但应答的道行就很深了，又顺着问曾尽青：“那你有什么好的技巧可以帮助我这个柔弱的Beta不被心怀不轨的Alpha跟踪吗？”
远离应答那一侧的手掌微微收紧，曾尽青这一次有不自然的停顿。
他简单说了方法。
应答看上去没心没肺，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