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Alpha竹马心声后_女好【完结】(57)

  路姜学他:“我也怕你不见。”

  他又说,“我现在就在这里。”

  路姜:“我也就在这里。”

  随从之回话有那么一刻的停顿,路姜就探头过来看他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

  他正在看的那一页里,“'……不管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的,他的和我的是完全一样的'。”路姜缓缓念出这段话。念完,她琢磨了一会儿,喊他:“随从之。”

  语气含着笑意,路姜半倚靠在他身上。阳光正好,落地窗再往外看是一片绿野,“你的灵魂是什么做的呢 ? ”

  回到此刻,面前只有一个他。投影仪殷勤地劳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从之已经扭转回头,同她对视。

  路姜见他唇瓣开合,却没能蹦出来一个字。

  那时,随从之的回答几乎复刻了被她念出的那句话——无论我的灵魂是什么做的,我的和你的是完全一样的。

  是吗?真的是一样的吗?

  如果我们所谓的“灵魂”是完全一样的,我们之间的那点情感真的可以被称之为“爱”吗?

  如果我们所谓的“灵魂”并不完全一样,我们的之间的那点情感还可以被称之为“爱”吗?

  她既怀疑自己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爱,也怀疑她的家人对她的爱。

  路妁爱她吗?顾淮爱她吗?

  她更怀疑她和他之间的这种情感——随从之爱她吗?她又爱随从之吗?

  喜欢这个词说得再多她也不会害怕。

  因为这个词并不饱含某种承诺或者责任。

  但爱这个字眼却如同诅咒。

  她年幼时听过这个字很多次。

  无论是路妁和顾淮之间,还是她们对她这么说。

  可是路妁和顾淮闹得如此难堪。

  可是顾淮轻而易举地抛下了她。

  可是路妁沉默着蒙骗了她这么些年。

  可是、可是——

  现在,路姜眉眼弯弯笑着,她脸颊枕在膝上,伸手水平向放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拍手背,”她声音甚至带着几分轻快,“玩吗?输了的人可以主动坦白一件事,也可以让对方提问。”

  她好像又回到了玩“答非所问”游戏的那一天。但这一次,游戏规则不再是答非所问,“有问必答。”

  “至少在这一夜。”

  随从之顺从地伸出手,虚虚悬于她手掌上方。

  Alpha反应力比她快,路姜很清楚这一点。她试探几次,虚晃一枪并不成功;最后也并不意外自己拍空。

  她想了想从何说起,“从秦研口中得知腺体二次发育的时候,我就猜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大概率是Omega腺体。从秦姐那儿离开后,我去找朋友做了检查。”再随后才去的滨江公园。

  “和你聊天那会儿,我还没拿到自己的检查结果。”路姜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摸到一块柔软的鼓包,“我是前段时间才姗姗去拿了报告——分析显示我的腺体发育迟缓,但应当不是误食过所谓的' B变O'的转换剂。”

  “如何真的和我那年被我喝下的那杯水有关,恐怕转换剂的作用是A变B的。应该是使腺体退化的一些原理,用在我身上变成了使我的腺体延缓发育。”

  她慢慢地叹出一口气,像是无奈似的:“怎么说呢,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又或者说是,早有预感。

  只是她一直在逃避罢了。

  毕竟……如果只是这样,她母亲当年何至于骗她?

  光影晦暗,路姜把半张脸埋进自己肘弯。

  她慢慢回忆着当年事。

  “我昏迷的那几个月,偶尔能听见来到我病床前的人聊天。……断断续续的各种声音,我奶奶似乎也有来看过我一次。”

  关于那些听见的,和感受到的,她有一点支离破碎的记忆。

  母亲也曾俯身抚过她的额角,问过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秦研也问过路妁,如果路姜一直昏睡,她接下去要怎么办?

  但没有来自于顾淮的声音。一次也没有。

  倒是有很多人提过他。

  有人问,顾淮研究出来的药,怎么他一次也没有来看?

  另一人悄声猜测,是不是已经被路妁处理掉了? ……

  路妁也提过他,伴随着一声冷笑。

  她说,“……你父亲偏要这样逼我。”

  她的语气既像是讥嘲,也像是疲惫。

  路姜把这句话记得最清楚。

  醒来后,等到路妁时,路姜问她的第一句话是,“他还活着吗?”

  路妁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来,抬眼反问她,“你想让你的父亲死吗?”

  路姜躲开她审视的目光,避而不答道:“我喝下的转换剂……是他原本想给你喝的吗?他想让你变成一个Omega?”

  路妁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她几乎无缝衔接地跟上了这句话:“嗯。”

  她嗓音从来又冷又淡,声线平稳,“不过你先喝下了。”

  她握住路姜放在被褥上的手,两个人的手竟然如出一辙的冰凉。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摩挲着路姜的手背,帮忙按摩着。她继续回到那个话题,“你想怎么处理他?”

  这一次,路姜沉默的更久。

  最后,她缓缓说:“……他真正想伤害的人是你。决定权在你,不在我。”

  路姜方才一直躲避着路妁的目光,直到现在才去看自己的母亲。

  她直视她,一字一顿,“但我不希望你们和好。无论如何,请离婚吧。”

  那是路姜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流泪。

  分明是失态,但是最后路妁伸出手来抹掉的眼泪却不是自己的。

  她指腹擦在她眼角,承诺一样说:“好。”

  “阿辛。你的父亲不会死,但我们会离婚。”

  她停顿片刻,握住她的手力气紧了紧,“不过,我也不能容忍他再见你了。”

  ……

  路姜回忆当时,和随从之说:“正如母亲所言,我在这十年间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集。”

  一次面也没有见过,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她之前就怀疑过,也许顾淮已经不在人世。

  而这个检查结果,只算是应证了她的猜想。

  今日又忆当年事,路姜轻声说,“恐怕当年路妁来见我时,他就已经死了。”

  所以才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说出了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谎。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

  顾淮到底是否死了,因为什么而死?究竟在哪个时间点死的?

  路姜一无所知,拿不出证据。但她不认为自己会猜错。

  “母亲在我这里没有谎言,从不骗我。要么隐瞒,要么直白。”唇在被褥上厮磨,淹没了声响;路姜闷声喃喃,“——她为什么要撒那个谎?害怕我承受不住父亲去世的打击?”

  “……”

  默然半晌,路姜以一种笃定的语气道,“我母亲在等我去问她。”

  她抬起头,重新把目光放在随从之身上,“但我不要。”

  顾淮什么时候去世的,以怎么样的方式离世。

  她不打算去查。

  以她对顾淮的了解,她自认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路姜听见自己心底冷冰冰的声音:也许是自杀吧。

  像她父亲那样偏执成狂的疯子,恐怕还要用一场壮烈的死来给自己的人生加以矫饰,方便让路妁把他牢牢记在心底。

  方便让路妁忘不掉他,成为路妁人生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她呢?

  她算什么。

  无论顾淮主观上是否想伤害她,最终这颗苦果是她咽下的。

  她的父亲走在人生尽头时,可曾有片刻想过她也在生死线上挣扎?他害怕母亲因这个意外而产生的对他的怨愤,他知道闹出这样一出戏码,他和母亲不有可能再继续这段恋情。

  他急不可耐地要远离这样的结局,就这样轻飘飘地扔下了她。

  逃避着顾淮的死,装聋作哑这些年,路姜不觉得自己恨他。可窥见往事,朦胧地对他的死有所感知、猜到始末后,路姜才恍然发现自己开始恨他。

  随从之注视着她定定看过来的眼,恍惚里仿佛回到她俩当初爬山后在酒店里那一次。

  那时,她望向他的瞳孔里,也藏着这样浓烈的恨。

  缓慢地抬手,探过去,指尖微微颤抖着碰到她的眼角。

  路姜并没有流泪。

  他却能感受到她彻骨的痛苦,感受到她的眼、她的心,和她的灵魂一起,都在静默垂泪。

  路姜。

  唇瓣翕动,他无声喊出这个名字。我该怎么抑制我的灵魂,让它不去触动你的灵魂?

  “……我也恨他。”

  从这一句话流落嘴边,随从之的心情也安定下来,几乎带着一种难言的宁静,“准确说,恨她们两个人。”既恨自己的父亲,也恨塞赫美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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