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也要上高中吗_枕山漱玉【完结】(24)

  纪之水没有多看,离开得很干脆。

  上课时间,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在楼梯转角处,能够听到最近的班级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转过一个弯就听不清了。

  纪之水下到一楼,寻到一条晒得到太阳的长椅。

  她不急着回班,坐下晒了会儿太阳,思索着体育课上女孩们口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跳楼事件。

  因为骆一燃中途打岔,她根本来不及多探听些什么。

  如果刘瑞平在场,他大概会举手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传播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那天周日下午的目击者难道不止刘瑞平一个吗?

  如果还有其他人看见了,她/他为什么也认为有人坠楼?

  纪之水一脸狐疑。

  她看向楼梯口,瞥见一个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的人,问:“你站在那干什么?”

  “不回去上课吗。”顾天倾走近了。

  他正对着太阳,被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纪之水正大光明地打量着他。或许是意识到他的假笑对她没用,顾天倾再也没在她面前那么笑过。

  像面具一样覆盖在顾天倾脸上的完美笑容褪去,他的五官呈现出一种偏冷感的英俊。本来就不是活泼开朗的性格……那样假笑才不搭。

  纪之水说不。

  眼看顾天倾没有要回去上课的意思,纪之水想了想,让他走近些。

  她朝着顾天倾伸手。

  任何娱乐项目都在金城高中被明令禁止。好在她多长了个心眼,被提溜回办公室的路上悄悄把牌塞进了顾天倾口袋里。

  纪之水问:“你为什么要打骆一燃?”

  顾天倾学舌道:“那你为什么要打他?”

  “因为他说话很难听。”纪之水说。

  “那我也是一样的理由。”顾天倾笑起来。

  这个笑容坏得彻底。

  纪之水确信顾天倾肯定拥有一个邪恶的灵魂。

  第23章

  好奇心。

  能不揍他吗?

  顾天倾原本正好好的在篮球场上打球,一转头看见纪之水气势汹汹地往隔壁篮球场上走,二话不说一拳头砸在隔壁班体育生脸上,吓得差点没把眼睛瞪出去。

  纵然纪之水性格古怪、孤僻,对人情世故几乎一窍不通,但顾天倾不觉得她会毫无理由地和人动手。

  那个身材壮硕的体育生果不其然被惹怒。隔着几十米,他都能听见对方的怒骂声。

  体育生下手没轻没重,顾天倾真怕骆一燃几拳头下去给纪之水打死了。

  要恨也只能恨他太有良心。九年制义务教育里的每一堂道德与法治课,顾天倾都未曾缺席,眼看一桩恶性/事件摆在面前,他无法坐视不理。

  实在没办法,情急之下,顾天倾只好抄起同伴手中的篮球砸了过去。

  后来的事水到渠成。

  毕竟,骆一燃也还手了。

  打架这种事情,开始了就没办法喊停。顾天倾要是主动求和,迎接他的只会是毫不留情的拳头。

  纪之水朝着他摊开手,一个索要的姿势。他却自认没什么东西好交付给她,顾天倾视线下移,望着纪之水掌心的纹路,淡声道:“要什么?”

  “我的塔罗牌,在你手边的口袋。”

  顾天倾一愣。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已经被体温捂热的金属铁盒。

  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顾天倾把塔罗牌还给纪之水,看她对着阳光观察卡牌上的纹路。

  她的黑色指甲在两个老师轮番上阵的批评下依旧幸存,浑身上下只多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改变:她敷衍地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

  “你会算这个?”

  顾天倾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了。两人中间空出的位置挤一挤恨不得能坐下两个人,但是双方一致认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交流十分合适。

  顾天倾有些好奇地问:“这东西算得准不准啊?”

  标准的外行提问方式。

  纪之水心疼地摩挲着卡牌上碰掉的一点点漆面,斜他一眼:“要看你信不信。”

  面无表情是和保持标准微笑一样犯规的招数,让人无法在交谈之中辨别他的情绪。纪之水慢悠悠地洗牌,顾天倾大概不会相信这种看图说话的游戏。

  事实胜于雄辩。

  纪之水决意让顾天倾看到她想让他看的事实。她发出鼓动的邀约:“想不想试试看?”

  “好啊。那就辛苦你了。”顾天倾爽快地接受了这一提议。

  “想问些什么?”

  “让我想想。”顾天倾短暂地思考过后,慢慢地问,“接下来的月考,我会取得好的成绩吗?”

  塔罗牌占卜的常见类型不过这几种,学业、事业、爱情。顾天倾的问题并不出格,然而纪之水想到张贴在告示栏的成绩单,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敷衍。

  这幅牌很合手,洗牌切牌毫无滞涩。

  “现在,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你的问题。”塔罗牌在学校老旧的木椅上推成一条完美的半圆弧,纪之水做了个手势,“请抽牌。”

  顾天倾极力做出了好奇的样子,精挑细选地抽出了三张牌。

  比起在意结果,他的表现更像是出于礼貌的配合。三张牌翻过去究竟是什么,顾天倾可能根本就不关心。纪之水心想,即使抽中了不好的牌面,他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纠结、要求重复印证、贬低塔罗占卜是一项违反科学的活动……他估计只会浑不在意地略过,轻描淡写地夸赞这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纪之水将第一张牌调转180°翻开,牌面印入眼帘。

  这是一张魔术师正位。

  戴着尖角巫师帽的银发魔女站在画面正中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她的腰际缠绕着一条黑蛇,头顶的天空飘浮着缠绕的衣带——那条带子首尾相接,细看是象征着无穷无尽的循环变化的无限符号。

  为了看清牌面,顾天倾身体微微前倾:“这画的是什么?”

  “魔术师。”

  门外汉听不懂专有名词,只是道:“唔……看起来和你有点儿像。”

  纪之水一顿,“哪里?”

  她问得简略,顾天倾充分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答道:“气质。你和她的气质很相似。”

  这幅牌的画风偏神秘美型,刻画精致到了头发丝,就连人物的小饰品上都做了恰到好处的精巧镀银。

  纪之水勉强将其作为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奉承。

  她随手翻过了第二张牌,星币九逆位。忽然听得顾天倾疑惑的嗓音:“你刚才是这么翻牌的么?”

  纪之水心头一跳,“你不是不懂么?”

  她将那张星币九掉了个个儿。

  这下是正位了。

  “我确实不太懂。”顾天倾望着她笑,“不过现在能够感受到,你大概是个半吊子占卜师。”

  纪之水默不作声地翻完第三张牌,太阳正位。好得不能再好的一组牌,她对上顾天倾含笑的脸,似乎从中品出了嘲弄和奚落——因为她的一时不察。

  “塔罗牌说,你会考得很好。”纪之水假笑。

  她兴致全无地将三张牌放回牌堆里,整理收纳好。顾天倾过了一会儿,明知故问:“你生气了吗?”

  纪之水:“……”

  没有。想让她生气才没有那么容易。

  她只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漏百出,以及一个精明得堪比狐狸的人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她套出话,所以收起了这套小把戏。正如顾天倾所言,她根本不会占卜,连塔罗牌也是刚拆封的。

  “不要收起来嘛。我们再玩一会儿?”

  顾天倾将这一套流程归结为“玩耍”。

  纪之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牵起唇角冷笑:“你还想问什么?”

  “都说有来有往,友情才会长久。”顾天倾的手指轻轻搭在摞起的牌堆上,指尖触碰着六芒星法阵的边缘,透出询问之意,“我也想帮你算一算。要试试吗?”

  “谁和你是朋友?”

  纪之水冷声道:“我没什么想算的。”

  “对不起。我忘记你很讨厌我了。但是纪同学,实话实说,我一直都很想和你成为朋友的。”

  撒谎。

  “当然,我也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顾天倾无辜地说。

  “你真的没有问题想要问我吗?还是说你想知道的,昨晚都已经得到答案了?”

  纪之水看穿了他的恶劣。

  这是威胁。如果她拒绝了这场游戏,拒绝了他友谊的橄榄枝,他当然也能用一样的理由顺理成章地拒绝掉她之后所有的疑问。

  至于他口中的“友情”?

  那比金城高中食堂免费供应的紫菜蛋花汤里的蛋花还要稀薄。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满一个月,哪里来的友情。

  甚至于,纪之水完全看得出来顾天倾讨厌她,就像她讨厌顾天倾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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