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他面前站着的人是谁时,噪音男原本嚣张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还没有离开教室的考生和回班的学生远远避开了矛盾的重心,彼此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又打起来了。”
“每次都是他。这家伙是暴力狂吧。反社会人格?”
“能不能快点打完啊还要复习下一门呢……”
人群中议论的重心似乎并非是脸红脖子粗的噪音男,而是站在他对面那个人。
但无论是考场目睹全过程的考生,还是后进班的不知情的学生,都表现出了如出一辙厌烦。
他们用眼神和代指吞吐着一个共同的名字。作为新来的人,纪之水隔离在他们的加密语言之外。
有点奇怪。
她想。
污言秽语在耳,动手的男生满脸冷漠。
光看外表,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地方,上身是金城高中的校服,同色系运动裤取代了金城高中发放的黑色校裤,脚上是一双黑白配色的篮球鞋,出自某个耳熟能闻的大牌。浑身上下,配色并不花哨。
他抬起一只手拎住噪音男脖颈处的衣服,露出手腕上挂着的贵价腕表。
有钱人家的孩子。纪之水在心里飞速地补充。
过长的黑发有些遮眼,男生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阴郁的气息。
纪之水隐约瞥见他耳边一闪而过的银光,正待凝神细看,却见他一言不发,揪住噪音男的领子的手不动,另一只手抬手握拳,一拳一拳狠砸在噪音男脸上。
气势很凶,纪之水惊得后退半步。
“我*——!”
第一拳下去,噪音男还有点不服气。
“不服?”男生拎着噪音男的领子,语气平淡地问。
事实证明绝对的武力会碾压一切的不满,三拳过后,噪音男开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寇准!我知道错了!”
寇准。
原来他就是寇准。
纪之水第一回 将这个如雷贯耳的大名和真人对上号,不自觉就看得久了些。
第30章
寇准。
寇准,整个金城高中凶名赫赫的人物。
众所周知,寇准的父亲是金城本地电视台的副台长,为人温文尔雅,年青有为,母亲从商,家里经济条件十分宽裕。
而寇准本人,恰巧完美继承了父母长相上的诸多优点,容貌不赖。
刚开学的时候,金城高中一众师生尚且没和这位电视台副台长家的公子熟悉起来,或多或少对寇准抱有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正面幻想,期待着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期待着金城高中知名荣誉校友的儿子再度创造这个学校的辉煌。
寇准亲手打碎了这些幻想。
入学之后,他经常因为一些小小的口角和同学动手,没过多长时间,手下就纠集了一批不学好的混混小弟。寇准及小弟所过之处,不仅同学怨声载道,老师对此也头痛不已。
纪之水直勾勾地盯着寇准。
寇准已经半个月没出现在学校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难不成是为了月考?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还能算是个有力的理由,毕竟连顾天倾这位年级第一都在月考周乖乖参加晚自习。
放在寇准身上,好像莫名少了点说服力。
噪音男连连求饶,眼泪鼻涕混了满脸。
对于轻易到手的胜利,寇准反应平平。
他一松手,噪音男瞬间变成了被抽走脊骨的蠕虫,哧溜一下从桌面滑到了地上,抱着脑袋哀嚎。
寇准所过之地,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清出一条道路。寇准习以为常,迎着众人或畏惧或厌恶的眼神直行。
纪之水顺着人群退回到课桌与课桌之间的空隙,为这位校霸让道。
寇准的脚步停在她的面前,声音泛着凉意:“看什么?你也想挨揍?”
放下警告,寇准并不在乎回应。
他垂眸看着低着头的女生漆黑的发顶,她身形瘦削,被他一句话吓得不敢抬头。先前察觉到的冰冷的窥视,仿佛只是错觉。
纪之水没想到寇准会注意到她。他动手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让她想起杀红了眼的野兽——全然野性的、不分出生死绝不停手。
她甚至没想到寇准会在人求饶之后停手。
等到纪之水再抬头,班级里早就没了寇准的身影。
经此一役,她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对寇准避之不及。
“没事吧妹子?是不是吓一跳啊。”有个自来熟的男生凑过来搭话,“你怎么惹到这位凶神了?”
他手里夹着透明笔袋和准考证。纪之水瞥见他准考证上的名字,高三13班向前。
好巧不巧,向前就是考前言之凿凿传他在卫生间碰上了女鬼的那个家伙。
对于主动送上门的情报,纪之水自然笑纳,询问道:“他经常这样吗?”
“哪样?打架?”
向前热心地说:“嗐,一看你这样就是好学生,平常两耳不闻窗外事吧?以后见着寇准躲远一点,别直愣愣盯着看着热闹了。这哥们可没什么不打妇女老人的绅士风度,路边的狗都要挨上他一脚。”
这么听起来,寇准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犯罪心理学上有个著名的理论,即马克唐纳杀人犯三要素,包含以下三点:尿床、纵火以及虐待动物。
虽然连麦克唐纳本人都曾承认,这三重行为和成为一个具有暴力倾向的杀人犯并没有什么直接上的因果关联,但文艺作品上的广泛运用早就使得这一观念深入人心。
连无害的生命从脚边路过都不肯宽宥的人,谁能保证他不向同类施以更大的恶意?
看过的一系列以连环杀人魔为主角的悬疑惊悚片在脑海中转过一个弯,纪之水拧眉追问:“寇准连女生也打过?你亲眼见过吗?”
“妹子,你问这个可就问对人了!”向前沉痛地点头。
“旁的也不说了,咱也没围观过。就说我班里——哦,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向前,艺术班的。”
向前忙中抽空做了个草率的介绍,也不吊人胃口,直接道:“就说我们班有个妹子,之前就被寇准那帮人骚扰过,吓得这段时间连学校都不敢来呢。”
向前来自艺术班。
纪之水心念一动,“你说的那个人,是陆于栖吗?”
“哈?你认识她?”
向前一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表情。
向前叹息道:“可不就是她嘛。陆于栖得有小半个月见不着人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上学。”
陈芊他们几个打探来的五花八门的消息还没得到印证,新的说法又出现了。
纪之水道:“可我听说陆于栖是因为生病了才请假的。”
“生病?”向前一愣。
他尴尬地抓了抓脸,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他当即改口,不太确定地说:“其实我和陆于栖也不熟,只不过恰巧看她前段时间被曹志存他们堵过。”
“曹志存……”这是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纪之水再难忽视,“向同学,你知不知道曹志存,他是哪个班的?”
向前耸了耸肩膀:“我只知道他也是寇准的小弟之一。”
他能记得半个月之前有这么一桩事都是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平时几乎没有交集的人,他也不是很清楚。
一场难得叫人哀嚎的化学考试过后,几乎没对向前造成什么影响。他不但一点也不担心下一门考试的复习,一来一往地和刚认识的新同学问答几句,更是来了谈性。
向前双手抱胸,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陆于栖是因为生病才请假的?难不成她的事儿都传到别的班去了?”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我之前考试怎么都没见过你?按理说不应该,你这么……有特点的人,我哪怕在食堂瞟到过一眼,也绝对忘不掉!”
一连串话炮弹一样袭来。
“只是恰好听到过。”纪之水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告诉我……刚才的那些事。”
向前乐颠颠地摆摆手,一叠声说不谢。
班里渐渐坐了不少考完试回来的学生,纪之水和向前还站在前门门口的空地,眼看着越来越突兀了。纪之水打探到了新的消息,已经心满意足。
“等会儿进班要迟到了。”纪之水眼珠一转,倏忽放轻了语调,“我们回去吧。”
熟悉的声线撬动了记忆里某个松动的关卡。向前脸色大变。
眼前的女生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狡黠,仿佛在抱怨他怎么到这一步才发现。向前一连退后三步,撞上了回班的学生,僵住的唇舌竟挤不出一句抱歉。
纪之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微笑着冲他摆手,“下午考试见。”
随着她挥手告别的动作,漆黑的指甲在眼前一闪,抓牢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