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桌两人瞥她几眼,迅捷地交谈一番,才犹豫着摸上了窗户。
玻璃被拉开一线缝隙,教室内的空气扑面而来,潮热,气味不佳。
那人快速说:“寇准不在。”
这种话显然打发不了立在窗外的阴郁女生。
或许是高度差的原因,她自上而下看来的目光总给人以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另一个人站起身,快速地作出说明:“你去A班找他吧。寇准转班了,大课间和任课老师打了招呼,就叫了几个人给他搬桌子,现在应该已经上去了。”
他僵硬地等待着对方回应,掌心莫名濡湿。
起初分明只是在闲聊时戏谑地提起那个代号。有些邪门的小女巫,意味大概和“绝命毒师”、“睡神”、“哥布林”一类的亲切外号并无分别,只是传播范围更广一些而已……
为什么现在居然真的有点冒汗?
女巫听完,飘走了。
“她最后说了什么?”
“谢谢吧?没听清楚,怪渗人的。”
站着的人坐下了。仿佛被蚂蚁咬了一口,灵魂上有针扎般的刺痛。他将之归结为女巫的邪恶力量。
“怪人找恶人。”前桌笑了,“他们俩会打起来吗?还是相亲相爱?”
暂时无从得知。但是今天过后,关于女巫和校霸的传闻都会各自增添上新的一环。
·
这个学校的人就是很八卦。
或者说,纪之水自从来到金城,遇到的都是一堆很爱捕捉风言风语的人。
事到如今,被说几句对她来说反而是最无关痛痒的。
纪之水从骆一燃摔下去的那条楼道有阴影,选了另一边的楼梯。特殊时期,能让她沾染霉运的地方最好不经过,纪之水离开6班后窗,准备绕路上楼。
大课间时间长,走动也方便。纪之水特地挑这个时间点下楼打探,没想到寇准不在。
升入高三年级后,为了每天多增加一点学习时间,学校准许高三生不需要下楼跑操。现在站在阳台上,还能听见全损音质的喇叭里传来激昂的乐声,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操场上顶着寒风慢跑,像被划分成阵列的蚂蚁大军。
纪之水想她大约是和寇准走了两条相反的路,恰好就错过了。
路过7班,纪之水脚步未停,窗户却豁然打开。
“纪之水!”
有人叫她。
纪之水停下脚步,是吴羽。
她眼睛尖,不然也不会一眼就看到了从窗外走过的纪之水,拉开窗户叫人一气呵成。
吴羽扭的姿势压倒了同学,一手撑着朋友的肩背,一手扒住窗框,冲着她笑:“进来聊聊呗?”
“吴羽你快起来啦!我要被你压死了!”
座位在窗户边的女生抱怨。
游荡在年级里的幽灵小姐有段时间没出现了,这回她来,发觉7班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每个人的位置都向左平移了一格。
原本占据了后门的便捷位置的四人组也挪换到了教室中间,刘瑞平客气地为她端来了靠着教室后方黑板的板凳,热情地招呼纪之水坐下。
纪之水不太习惯地坐了。
不少陌生同学的眼神往她身上抛,陈芊站起来赶人,“看什么看,自己没事儿干啊?偷听偷看的人小心长针眼。”
自从去了陈芊宿舍做客,纪之水和她就成了在路上碰上了还能打招呼的普通朋友关系。
因而陈芊很维护纪之水。她能注意到纪之水不喜欢那些冒犯的视线,于是凶巴巴地把那些好奇或是带点恶意的眼神全都一刀切地赶走。
同班同学间闹一闹不至于上升为矛盾,但这种事情,纪之水又做不来。干脆她代劳了。
上回签完租房合同,纪之水还给陈芊带了奶茶。其实她给陈芊和吴羽都准备了,为了答谢租房的事情。
但纪之水忘了吴羽不上晚自习。
“租房的事情安顿下来没有?”吴羽从课桌里掏出零食分发。
纪之水被塞了一把小薯条小面包,一面道谢一面答:“嗯,签了合同,多亏了你帮忙。”
直觉告诉她,吴羽叫她来并非是为了聊天,又或者说,不单单只是为了她租房的事情。
事实证明,租房的关心果然只是铺垫。
吴羽问:“你刚才是去6班了么?找曹志存?”
“曹志存还没来上学。”纪之水否认了,“我想问寇准……一点事。”
“为了陆于栖"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这么在意她。不过我还是想劝你,”吴羽嬉皮笑脸地说,“还是别管这种有的没的了。过年之后就是一模了,考不好的话压力会很大吧?”
罗吉:“……”
确实压力很大啊。
“学习吗?没什么压力的。”纪之水没懂她的体贴,“我只是不习惯半途而废。所以还是想弄清楚具体发了什么。”
她看向刘瑞平,“月考考得还好吧?”
刘瑞平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戏份。他迟疑着答:“嗯……就那样?”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纪之水说,“我以为你是你们中间对成绩最满意的。”
月考刚过,刘瑞平却表现得像是他的天都亮了似的,开朗得和先前浑浑噩噩神经质的模样仿佛两个人。
他偷偷朝吴羽看去,被瞪了一眼,又笑着搭上了罗吉的肩膀。
“那你可看走眼了,女,纪之水同学!看,这位,罗吉。”刘瑞平欢乐地说,“我身边的这位朋友才是我们几个人里成绩最好的!”
“是吗。”纪之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总会有猜错的时候。”
她好像忘了先前他们在文学社旧址无疾而终的分离,每个人都默认不再掺和这场似是而非的坠楼案。
纪之水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关于陆于栖,我知道了一个新消息。”
第39章
灵摆。
“十三班的班主任说,陆于栖同学失联了,警察正在找她。”
刘瑞平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纪之水说:“怎么不可能?十三班的人亲口告诉我的,你要是不信,大可自己去问。”
纪之水说出了向前的名字,佐证自己绝非虚言。
刘瑞平脸白了。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来之不易的安睡即将被老天爷收回。
听了纪之水的话,几个人神色各异。
刘瑞平看上去深受打击,像是要晕了,罗吉和吴羽拧着眉毛,表情凝重。陈芊惊讶的捂住了嘴巴,追问道:“不会吧,警察还没找到陆同学吗?她的家人一定很着急……”
“过去这么久才报警,我看也未必。”吴羽拆了袋瓜子,一一分发,还往纪之水手里倒了点。
“美术班的那个谁,向前是吧?他就说这么点啊,没有别的了?”
纪之水说:“我就知道这么多,剩下还在打听呢。”
她毕竟是转校生,人生地不熟,干活慢。最近名声不好,运气还差了点。
窗外,广播里的乐声变了。这代表跑操结束,纪之水嗑完一小把瓜子,将壳用纸巾包起来,扔在了教室后的垃圾桶里。
“我先回班啦,下次有机会再聊。”
几人和她告别的时候,都还沉浸在这个颇具冲击力的消息带来的余韵里,久久没回过神,道别也心不在焉了许多。
.
新同学已经趁着大课间休息到齐。
高三A班的教室里多了几张生面孔,不久之前如礁石般裸露的空地上被新的桌椅填满,如果不是格外留心,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今早那片地域的短暂空白。
改换了上楼的线路之后,前门离得更近。纪之水推门进去,小心避过站在门口聊天的同学,往座位那儿走。
她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些被桌椅填上的空地。
人都来了啊。
顾天倾的座位空着。他的同桌赵藏锋在隔壁一列,站着和人高谈阔论。
视线一转,纪之水才注意到顾天倾也在,不过是在后门,正背对着她在和人说话。
纪之水在不算安静的教室里搜寻,目光忽然在一处顿住——
真的是寇准。
她进门后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寇准,是因为他正坐着,身形被站着的人挡住了大半。
即便如此,明里暗里成了不少人视线中心的寇准,无论如何都和“不显眼”这三个字搭不上边。
寇准背脊抵着后桌的桌面,低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什么,校服半敞,露出里面的黑色内搭。
有几个生面孔的男生站在他跟前。
人数不少,其中一排过道就这么挤挤挨挨地堵住了。
这伙人姿态十足霸道,有人经过也不避让,摆明了就是一个意思:不管想往前还是往后,都绕行吧,走别的道。
回班之前,纪之水特意去转去公告栏看了成绩表。
前几次的成绩单已经不可考,早从公告栏撤下。寇准这回在年级里的排名在三十几位,只比她的位次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