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比死亡更多。
曹志存会活下来吧?
死里逃生之后,他一定会报复她的。
陆于栖取出了银行账户里的所有钱,交给了吴羽。她拜托吴羽代为保管,否则她不会收下这笔钱。
如果有一天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至少陆于栖不想看到卡上的钱被父亲在赌桌上耗尽。
后来曹志存就不见了。
陆于栖拜托吴羽打探过,知不知道曹志存去了哪里?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曹志存他还活着吗?
彼时吴羽还在学校住宿,各类手续还没办完。她只能偶尔请假出校来见她。
很多天之后吴羽带来坏消息:她的同班同学目睹了那天发生的事。
曹志存可能死了,也可能没有。
同班同学似乎留下了心理阴影,她会和他们一起调查这件事——有个奇怪的转学生加入了他们,她姓纪,性格有点儿古怪。
第47章
早餐。
掉下楼的原来是花盆。
困扰刘瑞平多日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在曹志存避重就轻的叙述之中,纪之水恍然大悟。
她回忆起自己在美术楼前的灌木丛里发现的一点没打扫干净的碎陶片,现在想来,估计是花盆被撞落后飞溅出去的,因为落进了草丛里,才没被清洁工发现。
现场检测到了零星的血迹有了解释。值得庆幸,那不是陆于栖的血。
挂在堂屋墙壁上的时钟忽然大叫起来。
乐声中,曹志存停下了讲述。
下一个整点到了。
此外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他为此付出了一条右臂的代价,而陆于栖毫发无伤,就因为失踪的是陆于栖,他这个“受害者”反倒要自证清白了。曹志存深觉不公平。
一个会在敌我力量无比悬殊的情况下冲上来和他扭打的女人,会因为差点害死他,所以选择畏罪自杀吗?
曹志存并不相信。
那天,他被一行人拱卫着,一条胳膊血呲呼啦的场景很是吓人。
没有出门证明、没有请假条,光是看他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门卫已然无心拷问,忙不叠放他们通行。
曹志存光明正大地出了校门。
事后免不了老师家长问责。
曹志存刚要开口,面前恍惚闪过陆于栖那张愤怒而疲惫的脸。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纠缠女同学并因此差点坠楼,说出去并不光彩,那天的陆于栖给了他不小的震撼,心中纯美而倔强少女居然还有着从未示人的另一面。曹志存讨厌陆于栖的强硬。
和他同去的几个男生,居然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几个星期以后,曹志存出院了。
胳膊还没好全,滑稽地挂在了脖子上,医院里床位紧缺,曹志存原也住够了。每天早上五点多钟,整个住院部就开始乒呤哐啷,夜里十点熄灯,这样的日子堪比坐牢。
出院那天,母亲向公司请了假,两手满提着住院行李、亲朋探望是送的果篮。曹志存一面抱怨,家里没有车,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多不方便,水果放不长,不如在病房分掉算了。
母亲转口便骂他摆阔气、败家。曹志存不耐烦听,问父亲怎么不来接他们?
得到的回答是父亲工作忙,要上班。
“哦。”曹志存吊着一只手,只顾往前走,“爸他这星期又上白班啊。”
“夜班。”
说罢又补充道:“他夜班也辛苦,白天要多睡,不然上班没精神。”
回答完,母亲不说话了。曹志存也不说话,这段时间对方总是翻来覆去地拷问他胳膊是怎么伤的,都高三了,弄伤了胳膊,万一影响高考怎么办?
如果不是陆于栖,他不会受伤。
曹志存想到陆于栖,心里烦闷起来,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喉咙。他清清嗓子,但堵塞感仍旧挥之不去。
·
“现在是京市时间七点整。”
乐声过后,电子钟发出播报。
曹志存心神恍惚,再一抬眼,只看见那个咄咄逼人的女生远去的背影,宛如游魂。
她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曹志存居然没听见任何响动,望着桌上留下的一堆试卷,不知道是从哪里拼凑出来的——有套教辅,他就从来没做过。
额头青筋忍不住跳动。
她和陆于栖最差也是认识的关系吧?
她理直气壮地拷问他,对于自己却藏头露尾。
这不公平!
曹志存追了出去,说不上自己想从她那里知道什么,脚步慢下来。被打过的半边脸一见风,开始发烫。
他一慢,人就瞧不见了。曹志存惊诧于对方灵活得像鬼,愤愤磨了磨牙。
他会要她好看的。
纪之水就等着曹志存的报复。
比起担心他做什么,纪之水更担心他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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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闹钟响起之前,纪之水从温暖被窝里伸出手,悬在手机上空。
少顷,手机大震,纪之水半睁开一只眼,准确无误地关闭了闹钟。
“早上好,黑熊。”她扯过怀里热烘烘的陪睡玩偶,和一只毛绒熊对话,“恭喜你,你下班了。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
毛绒熊板板正正地躺回枕头上,纪之水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被子。
搬到桃源小区后,她的睡眠时间已然比先前延长,但每天仍然没什么精神,像是睡不够。
纪之水觉得自己愈发趋近一只夜行动物。
每天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白天要缩在教室里念书,等到晚上天彻底黑了才能回家。上下学的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甚至成了她为数不多能够行走在室外的时刻。
拎上包,纪之水大大地叹了口气,出门上学去了。
照例去学校门口的早餐店解决早饭。
纪之水对着招牌点单:“打包四个鸡蛋饼,三个鲜肉包,三个菜包……”
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纪之水很是奇怪,老板娘从来不会问她这种问题。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在耳边响起的女声过分年轻,透着一股戏谑的熟悉感。
偏头,纪之水看到了穆若婷笑眯眯的脸。
纪之水有些意外,“你逃学了?”
还出现在早餐店。
是为了吃早餐?
那她比她想象中更大胆。
“周六日公休,全校放假。”穆若婷一看纪之水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没认真听李茂讲话,甚至可能连同柳天意欢呼时她都在走神,“昨天下午你回家的时候,全校差不多就都走光了。”
难怪昨天的食堂那么空荡,一层餐厅甚至没有开放。纪之水吃完晚饭出校门,恰好和大部队错过,只看到了道路上比平时略多的车辆。
穆若婷用欢快的语气说:“我在这里,当然是因为学校放假啦。”
疲累的学习生活偶尔会混乱人对时间的感知。
金城高中按月放假,还会因为撞上各种节假日随意调休。高三生的假期,有时甚至会被某个年级主任大手一挥吞掉。高一高二还能幸免,大多数时候,高三生只能一脸艳羡地趴在阳台上看学妹和学弟们被家长接回家。
纪之水没有表情:”我忘了。”
“ Bingo !诚实的孩子会得到奖励。”穆若婷打了个响指,“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不用。”纪之水慢半拍地说,“你的钱包干瘪得像是和棺材里的埃及法老度过了漫长岁月。让你请客,再没有良心的人也会觉得某个部位隐隐作痛。”
“你没睡够的时候说话好毒。”穆若婷震惊了。
“你没注意到我站在哪儿吗?”
纪之水睁着惺忪的睡眼:“早餐店里。”
“不对!”穆若婷大声提醒,“是柜台里。”
“客人,这是我家的早餐店啦!”
还没到上班族起床的时间点,这时候没什么客人,早餐店里空空荡荡。穆若婷摘下手套,从柜台里绕出来。
穆若婷站在纪之水边上,手指划过摆柜台上的几个木质相框,掰过其中一个,展示给她看。
上面是穆若婷和妈妈两人相依偎的身影,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穆若婷点了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向纪之水介绍:“喏,这个是我。”
又点了点年轻版本的老板娘:“这个是我妈妈。”
纪之水看着小小年纪就在镜头面前板着脸的穆若婷,又瞅瞅眼前这个话唠。
“需要看这么久吗?”穆若婷说了个冷笑话,“这不是猜猜谁是妈妈谁是女儿的挑战,我和妈妈应该很好认吧。”
可惜的是纪之水表情有点儿匮乏,穆若婷看不出来她最近有没有上网,心中不免遗憾。
纪之水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如今,穆若婷的羊角辫已经成了一头短发,学校里不少女孩也是这个发型。
“你小时候看着很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