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证据?”校长冷冷地问。
“账本。”顾天倾嘲弄地看着他,“从你办公室找到的。”
一整个上午,A班人心浮动。
不只是学生。
部分老师上课也频频走神,只有从业太久历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教师能像没事的人一样,按照往常的节奏讲课,一心追赶进度。
上午很快过去,顾天倾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也许是还站在办公室里接受批斗,也许被人带走了。
班里有人嚷嚷着要去“解救”舍己为人的班长,至少得看着点不让丧良心的校长对顾天倾施以私刑。
穆若婷说他们纯粹是小说电视剧看多了,现在是文明社会。柳天意自告奋勇,挤进人堆里。
赵藏锋作为顾天倾的头号狐朋狗友,被男生们团团围住。
“老实交代,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不讲义气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带上我们?”
“带上你们才完蛋呢,'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懂不懂啊你们?老顾不和你们说绝对是最正确的决定。就你们这群大嘴巴,告诉你们一个小时不到全学校都知道我们要举报校长了。”
赵藏锋之乎者也地拽了句文言文,乍一听颇有几分道理。随后他就破了功,悻悻然摸了摸鼻子,说了实话:
“老顾他也没带我。”
“嘁——”
一片嘘声。
“虽然这么干挺酷的,”有人说,“顾天倾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也许不至于?顾天倾再怎么说也是年级第一啊,从高一开始,就没从那个位置上下来过。哪怕这回的事儿是有点出格,学校也不至于开除他啊,除非到手的市状元甚至省状元不想要了。”
“那校长毕竟也是校长。”
大家议论纷纷。
热闹的海浪褪去,沙滩上只剩下裸露的礁石。
一时意气过后,就到了承担结果的时候。
顾天倾在电视台那么多媒体记者面前把校长贪污的事情捅了出去,在校长被调查之前,他仍是学校的领导。
顾天倾还得在金城高中上学呢。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男生那边怎么说的?”穆若婷问。
柳天意打探了消息回来,接过穆若婷递过去的水杯,吨吨灌了两口,神情凝重。
柳天意摊了摊手,“赵藏锋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班长真的谁也没告诉,就一个人把这么多事全给办了……”
一个人默默收集证据,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把校长举报了。做得还挺绝,举报信也算着时间寄出去,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纪之水想了想,这样的事情放在顾天倾身上,居然还不算太让人惊讶。
纪之水回头,望向顾天倾空荡荡的座位。
她忽而想起昨晚,顾天倾高兴到让她觉得莫名的笑容。
他真的很擅长保守秘密。
“嘿嘿。”海珠撑着下巴,促狭地冲纪之水眨了眨眼睛。
纪之水:“?”
“怎么了?”
海珠挤眉弄眼:“你懂的呀。”
纪之水不懂。
女孩们又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交换视线了。
纪之水举起水杯,杯底空空如也。
料想她们也不会把事情掰碎了和她解释,纪之水不自讨没趣了,站起来说:“我去走廊接水。”
“那要快点哦,马上要上课了。”
“嗯。”
海珠望着纪之水背影,从她的脚步中品出了可能连她本人都发觉不了的担忧,并将这一发现分享给好友们,示意穆若婷和柳天意去看:“之水也很担心班长呢。”
“是吗。”穆若婷说。
柳天意将信将疑地看着纪之水走远,在海珠的暗示下,居然真看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们俩不会真的……”
“说不准噢。”海珠说。
纪之水将校园卡放进卡槽里。
裹挟着热气的水流冲进水杯里,溅起的小小水花像一个烙痕,烫在她的手背。
纪之水被烫得缩手,垂眸望见手背上浮现出一块边界圆润的红痕,像雪地里的梅花。
这时候,饮水机旁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上课铃响了起来,还逗留在走廊上的学生着急忙慌地开始奔跑,唯恐比老师晚进教室要挨批。
抬手按了结束键,纪之水拧紧水杯盖子,从卡槽里抽回学生卡,加快脚步往回走。
饮水机位于走廊最边上,距离每个班级都远。她似乎没有注意,饮水机的黑色机身上的反光中映出几道人影,不知道在她的视线盲区等了多久。
一双手重重一推。
纪之水毫无防备,直觉得一股巨力袭来。
她重重磕在饮水机上,冬日的外衣勉强卸掉了部分冲击力,却仍然撞得不轻。
水杯滚落,纪之水无暇顾及,她回身一拳,砸在推倒她的人脸上!
直至此刻,纪之水才看清了自己打中的人是谁。
吊着一只手的曹志存捂着面颊,骂了句脏话,“下手真狠。”
在他身后,是三五个目光不善的年轻男生,都穿着金城高中的校服。纪之水一面扶着饮水机慢慢起身,将每个人的样貌特征深深记在脑中。
刚才推她的人大概率不是曹志存,一时间很难锁定动手的家伙,纪之水看了一拳,个个都有嫌疑。
一只手还没好全的曹志存并不健壮,肯定没这个力气。不过纪之水以为,她这一拳头也不算打错,冤有头债有主,她和其他人没有过龃龉,归根结底这群人是曹志存带来的。
“胳膊还没好全就急着回来上学了,想必曹同学学习成绩不错吧?可惜错过这回月考,估计和奖学金没有缘分了。”纪之水盯着曹志存的脸,视线从他胳膊上扫了扫。
曹志存仍旧是前几天在他家的造型,骨折的手和脖子被动绑在一起,闻言神色扭曲。
有个男生说:“行了,别废话了,快点干正事。”
很没耐心的样子。
正事?
打架吗?
纪之水后退半步。
人太多了。
可能打不过。
这种时候,只能死死咬住一个人打,才不算吃亏。
纪之水心想。
一伙人朝她逼近,上课铃声渐渐停了。纪之水往身后一瞥,走廊上空荡一片,再回头,几个男生的脚步逼近,负伤的曹志存早就不是离她最近的人了。
曹志存五官狰狞:“要不是你非要惹我,哪有这么多事。现在怕,也来不及了。”
为什么非要打架呢?
纪之水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
她瞄准曹志存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将灌满了水的不锈钢水瓶抛了出去。
“砰——”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男生一愣,当即侧身避让。
纪之水也没管砸没砸中,转头就跑,距离最近的教室距离不过几十米,只要不是断了条腿的骆一燃,怎么可能跑不过去?
猛地一扑,纪之水贴在高三某个班级后门的窗户上,气沉丹田:“救命!”
她大叫。
整个走廊上回荡着纪之水的叫声。
透过那扇擦得不算干净的玻璃,纪之水望见了一整个教室悚然的五十来双眼睛。讲台上的老师充满愕然,纪之水难以作出受惊的情态,登时噎了一下。
纪之水赶紧将矛头指向追来的一行人:“救命啊老师。高三六班的曹志存和几个男生勒索我不成想要打死我!”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作者有话说】
这下真成周更选手了TAT
第53章
气味。
勒索?
此言一出,缀在纪之水身后的几个尾巴恍惚了一瞬间,彼此对视一眼,最终将目光汇聚在曹志存身上。
是这么回事么?
也许之后会有勒——会命令她上供一些钱啊物啊的来表明她不再冒犯的诚意,但索要金钱财物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们此行是为了捍卫男人这辈子必须守护的一样东西:
兄弟的面子。
“这群书呆子一向都很老实,被揍了也不敢跟人说……她怎么?”
转校生的行为逻辑不按照本地人来执行。
上到高中,摇摆在成年人和未成年人边界的半大孩子之间的约定俗成,无论大小事宜都宁愿自己处理,闹到师长眼前,总觉得不够好看。
纪之水哪管他们的规矩。
她只知道打起来她得吃亏,不划算的。
黑发女生十指紧贴玻璃,黑黝黝的瞳仁阴沉,似有惊慌。
老师推门出去。
裹挟着屋外凌然的寒气,那个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女学生踉跄着朝她走来:“老师……”
她清楚地看见走廊尽头,几个年轻而健壮的学生对视着,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
“这女的是不是疯了啊?”